穗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拿着骨笔,对着空白的兽皮,小脸煞白。那些复杂的齿轮、链条、水槽的线条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如同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画不出来?” 负责她的另一个枯槁助手,声音同样冰冷,“那就靠近点‘墨鼎’想想!那热乎气儿,最能让人开窍!”
穗被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的骨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看着那口翻滚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青铜鼎,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
“捡起来!画!” 助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的暴戾。
穗颤抖着捡起骨笔,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胡乱地在兽皮上画着扭曲的线条,画着记忆中模糊的齿轮轮廓,画着如同蜈蚣脚般的链条片段。线条歪歪扭扭,结构支离破碎,完全不成样子。汗水浸透了她单薄的破麻衣,顺着额角流下,滴落在兽皮上,与石根的汗水混在一起,留下更多深色的、代表生命流逝的湿痕。
“废物!” 助手一把抢过穗手中画得乱七八糟的兽皮,厌恶地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一堆同样画得不堪入目的兽皮稿中,“滚去给石根磨骨笔!磨不尖,你就去添‘墨’!”
穗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石根身边,拿起一块粗糙的砂岩和几根备用兽骨,小手颤抖着开始研磨。磨石摩擦骨头发出的“沙沙”声,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庇护。她一边磨,一边偷偷看着石根爷爷枯槁的侧脸和他兽皮上那些扭曲却“完整”的图形,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的泪水。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漏壶的滴水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穿透谷仓厚重的木墙。谷仓内没有鬼首铜柱,但那口翻滚的“墨鼎”,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三日,黄昏。
谷仓内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油脂恶臭和汗酸味。地上堆满了写满扭曲图形和符号的兽皮。每一张兽皮都浸透了汗水,变得深一块浅一块,摸上去甚至有些粘腻。石根已经彻底虚脱,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靠着谷仓的柱子,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面前的兽皮上,画满了各种农具的图样和“说明”,从最原始的石斧到秦霄时代的青铜犁铧,再到一些他凭想象“改进”的、更加沉重、更加需要人力驱动的恐怖器械草图。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握着骨笔而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兽皮的纤维和黑色的污垢。
穗蜷缩在他脚边,小脸埋在膝盖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磨的骨笔堆了一小堆。
草叶枯槁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谷仓门口。他浑浊的眼窝扫过地上那堆散发着汗臭和恐惧气息的兽皮“书稿”,又扫过瘫倒如同死人的石根和蜷缩的穗。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审视“原材料”般的冰冷。
枯爪抬起,指向那堆兽皮。
“此……为……农……具……全……书……”
“……初……稿……”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瘫软的石根。
“你……识……得……土……性……”
“……见……过……秦……霄……的……器……”
“……书……成……”
“……你……便……是……第……一……个……用……它……的……人……”
草叶枯槁的手指,如同指向刑场,缓缓移向谷仓外那片在暮色中更显死寂的、被划定为“新垦区”的、遍布坚硬砾石和盘根错节荆棘灌木的荒坡!
“……带……上……你……的……书……”
“……带……上……你……的……人……”
“……去……那……片……石……坡……”
“……用……你……记……下……的……法……”
“……用……你……想……出……的……器……”
“……开……出……百……亩……良……田!”
“……日……落……之……前……”
“……若……不……成……”
草叶枯槁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冰,枯爪猛地指向那口依旧在翻滚的“墨鼎”!
“……你……们……全……体……”
“……骨……肉……化……墨!”
“……魂……魄……入……书!”
“开垦石坡!日落前百亩!”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后的丧钟!瘫软的石根身体猛地一抽,浑浊的老眼里只剩下无边的绝望!那片石坡!那是连野山羊都嫌弃的地方!百亩?日落前?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所谓的“农具全书”,不过是草叶榨取他们最后一点经验和血肉价值的工具!完成之日,就是他们被投入“墨鼎”化为“书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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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枯槁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