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开始分割那只麻羽鸟。鸟肉更少,骨头更多。剔下的肉块放进铜碗,堪堪堆平碗口,无法形成尖顶。
“大半碗…”草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秦霄的目光,艰难地扫过那只盛满了肉的铜碗,又扫过周围那些蜷缩在灰烬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生肉、喉咙疯狂吞咽的幸存者们。
“水……”秦霄再次挤出声音。
草籽立刻照做,用刚才的兽皮角收集露水,倒进铜碗。冰凉的露水混着灰土,灌满了铜碗。
秦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刻刀,扫过每一个幸存者枯槁绝望的脸。他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指向那个盛满了水的铜碗。
“……人…头…”气若游丝,却字字如冰锥,“数…人…头…”
草籽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霄巫要用这个碗量水!一碗水,对应一个人头!有多少人,就分多少碗水!同样,有多少人,就分多少份肉!那大半碗鸟肉,也要按人头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些幸存者。老弱妇孺,加上他自己和昏迷的霄巫……一共十六个人头。
“十…十六碗水……”草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立刻开始行动。收集露水极其缓慢艰难。他小心翼翼地将铜碗里的水,一碗一碗地倒进旁边一个勉强能盛水的巨大凹形叶子里。每一次倾倒,都伴随着周围喉咙里更响亮的吞咽声。十六碗水,在巨大的凹叶里,只积攒了浅浅一层,清澈的露水映照着灰暗的天空和周围那些绝望的面孔。
接着是肉。草籽将那一碗硬毛鼠肉小心地倒出来,堆在洗净的大叶片上。然后,他用燧石片,极其小心地、按照人头数,将那一堆肉分割成十六份!每一份都极其微小,只够勉强塞住牙缝。那大半碗麻羽鸟肉,也被他同样分割成十六份更小的肉块。
草籽捧着那分成十六份的、沾着血丝的微小肉块,如同捧着滚烫的炭火。他看向秦霄。
秦霄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死寂的灰败。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分…”
草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他捧着分好的肉块,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瘫软在地的老妇人面前,将其中一份最小的肉块,放在她面前冰冷的泥地上。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枯爪般的手闪电般伸出,将那块肉死死攥住,塞进了嘴里,连咀嚼都没有,直接吞咽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嗬嗬声。
草籽的手在抖。他走到下一个,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他将一份肉放在女人面前。女人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将自己那份肉撕下更小的一点点,塞进怀中婴儿的嘴里,然后才将剩下的一点点塞进自己嘴里,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脸上的灰烬流下。
草籽继续分。他走到一个半大的孩子面前。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草籽将肉块递过去。孩子接过,狼吞虎咽。
他走到那两个之前眼神贪婪的年轻男人面前。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草籽手中剩下的肉块,又看看草籽腰间别着的燧石片,喉结剧烈滚动。草籽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强忍着恐惧,将两份肉放在他们面前的泥地上,然后立刻后退。
两个男人飞快地抓起肉块塞进嘴里,目光却依旧如同饿狼般盯着草籽,盯着他身后昏迷的秦霄,也盯着那个放在泥地上、盛着浅浅一层露水的凹形叶子。
终于,分到了最后两份肉。一份是草籽自己的。一份,是霄巫的。
草籽回到秦霄身边,跪坐下来。他将那份属于自己的微小肉块,毫不犹豫地递到了秦霄干裂的唇边。
秦霄浑浊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紧闭着。
“霄巫…吃…吃点…”草籽的声音带着哀求。
秦霄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那个盛着水的凹形叶子。
草籽明白了。他放下肉,拿起那个粗糙的铜碗,走到凹叶边,舀起一碗露水,小心地捧回秦霄唇边。这一次,秦霄微微张开了嘴,任由冰冷的、带着灰土腥味的露水一点点流入喉咙。他喝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滴水的吞咽都耗尽力气。
草籽看着秦霄喝下小半碗水,才拿起自己那份肉,撕下一小条,塞进嘴里。冰冷的、带着血腥的生肉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更强烈的恶心感。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就在草籽咽下最后一点肉渣,舔着手指上残留的血腥味时,异变陡生!
那两个吃过肉、喝过水的年轻男人,眼中凶光暴起!他们并非吃饱了,而是那点肉和水,如同火星滴入油锅,彻底点燃了被压抑的、更狂暴的贪婪!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草籽身上那点残渣,而是那个凹形叶子里剩下的、代表着更多生存希望的露水!还有,那个作为“标准”的铜碗!掌握了它,就掌握了分配权!
“水!还有水!”其中一个男人嘶吼着,如同发狂的野兽,猛地扑向那个盛水的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