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籽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他走到那只最先被射杀的肥硕雄鸟旁。沉重的铜簇矛几乎将其钉死在泥里。他拔出矛,带起一股粘稠的血浆。铜簇的三棱锥尖上,沾满了暗红的肉糜和细碎的骨渣,边缘依旧锋利如初。矛杆的硬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靠近矛头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他沉默地走向另外几只鸟尸,逐一拔出铜簇矛。每一根矛的铜簇都沾满了血肉,但都完好无损,锋芒毕露。只有一根矛的木杆在拔出一只被贯穿胸腹的鸟时,因角度和阻力,裂痕扩大了些许,发出细微的呻吟。
效率!碾压性的效率!铜簇的穿透力和速度,彻底改变了狩猎的规则!
但草籽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些铜簇矛的暗红矛尖上。在昏暗的暮色中,在沾满新鲜鸟血和肉糜的铜簇表面,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短暂、如同错觉般的……暗紫色流光?那流光如同活物般,在铜簇的棱脊间一闪而逝,随即没入冰冷的金属深处,消失无踪。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粘腻如同毒蛇滑过皮肤的亵渎感,顺着握矛的手指,极其短暂地刺入他的脑海!虽然瞬间就消失了,但那感觉却如同冰锥,狠狠凿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伪神的污染!它果然潜伏在这些新铸的铜簇里!在杀戮的瞬间,在鲜血的浸润下,它被唤醒了!
“收拾猎物!快!”草籽的声音嘶哑冰冷,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能让恐惧蔓延,尤其是在这收获的时刻。
战士们如梦初醒,压抑着巨大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冲进泥沼,七手八脚地将还在抽搐的鸟尸拖出来,用藤蔓草草捆扎。沉甸甸的猎物,是部落活下去的希望。
当草籽带着狩猎队,扛着沉甸甸的、滴着血的鸟尸返回焦坑边缘时,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糊甜腥的肉香已经弥漫开来。
留守的族人早已在石脊的指挥下,在远离“烧铜处”浓烟的地方,燃起了几堆篝火。巨大的陶釜架在火上,里面翻滚着浑浊的、泛着油花的肉汤,混杂着一些苦涩的块根和蕨菜。那是用之前狩猎到的最后一点硬毛鼠肉和储备的干瘪块根熬煮的,散发着一种勉强果腹的、毫无生气的味道。
而当草籽他们将那几只肥硕的、还滴着温热鸟血的麻羽鸟尸体扔到火堆旁时,整个焦坑边缘瞬间死寂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具羽毛凌乱、胸腹被恐怖贯穿伤口撕裂的鸟尸上!那巨大的、狰狞的伤口,那淋漓的鲜血,那远超以往狩猎所能想象的收获量!
篝火的噼啪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人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手中粗糙的木碗里寡淡的肉汤,只是呆呆地看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被巨大冲击力攫住的茫然。那几只鸟尸,在昏黄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某种血腥而强大的图腾,无声地诉说着铜簇矛带来的、颠覆性的力量。
“是……是铜矛?”一个枯瘦的老人颤巍巍地指着鸟尸胸腹上那恐怖的贯穿伤,声音干涩。
“霄巫……指引……铜的力量……”抱着婴儿的女人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
石脊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些伤口边缘残留的、暗红色的金属碎屑。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作为亲自参与铸造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新铜器诞生的血腥代价,也隐约感觉到了其中潜藏的不安。但眼前这赤裸裸的、高效的杀戮成果,如同最强劲的迷药,瞬间冲垮了他心底的疑虑。
草籽没有理会族人的震撼和窃窃私语。他走到一口沸腾的陶釜旁,拔出腰间的燧石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抓起一只鸟尸,熟练地割开喉咙,将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鸟血沥入翻滚的肉汤中。暗红的血液迅速在浑浊的汤里化开,增添了一抹浓重的油色和一丝原始的血腥气。
接着,他用燧石刀开始分割鸟肉。锋利的石刃切割羽毛和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他将最肥厚的胸脯肉和腿肉切成大块,扔进陶釜。动作精准,没有半分浪费。
“肉汤,每人一碗。”草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按人头分。”
他拿出那个作为量具的、粗糙暗红的铜碗。一个战士立刻上前,用木勺从陶釜中舀起滚烫的、混合着血沫和油脂的肉汤,小心翼翼地倒进铜碗里,直到碗口堆满,形成一个小小的尖顶。
“一碗。”草籽报数。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滚烫的肉汤被倒入旁边一个更大的陶盆中。接着,更多的肉块和汤被舀出,倒入铜碗,堆平碗口。
“大半碗。”草籽继续报数。
然后,他开始分割。按照幸存者的人数,将那一碗堆尖的肉汤对应的肉块,仔细地分割成十几份,每一份都带着油脂和骨头。那大半碗汤对应的部分,则分成更小的份额。
整个过程在死寂中进行。只有燧石刀切割肉块的嗤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