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子没有回答。她染血的左手死死握着冰魄断剑,剑尖指向那些贯穿神躯、如同巨大血管般搏动着的影蚀根须,沾着冰渣与血污的脸上,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决绝:
“斩断…这些根!”
“让?…安息!”
踏出单向通道的残骸,深渊的黑暗便如粘稠的墨汁包裹全身。这里并非虚无,而是充斥着一种凝滞的、饱含恶意的质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冰冷沉重的铅块。脚下是微微蠕动的深渊肉膜,延伸向无垠的黑暗。蚀日巨树垂落的根须在视野尽头搏动,如同连接天地的暗紫色血管。剑仙子与影杀如同两粒微尘,悬浮在这片浩瀚的、活着的黑暗里。
没有方向,唯有循着影蚀根须延伸的脉络,向着巨树主干的方向跋涉。行不过百里,前方的黑暗呈现出异样的“密度”。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骸骨从深沉的墨色中浮现。它们并非沉于“底”,而是如同被冻结在粘稠沥青中的标本,悬浮着,构成了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骸骨群岛。
这些骸骨来自被吞噬的万千世界:
巨兽残骸:蜿蜒如山脉的脊椎骨节,每一节都大如城堡,布满螺旋状的啃噬齿痕,缝隙间垂落着暗紫色、搏动着的影蚀菌丝。巨大的肋骨刺破黑暗,如同支撑天穹的腐朽拱门,上面悬挂着风干的、依稀可辨的鳞甲残片。
文明墓碑:破碎的尖塔与宫殿的穹顶残骸,由某种漆黑的晶体构成,表面流淌着早已凝固的、扭曲的符文辉光。一艘艘长达千丈的星舰残骸,金属船体被腐蚀得如同蜂巢,内部结构裸露,闪烁着短路般的幽蓝电火花,其中一些舱室内,还能看到姿势定格、覆盖着厚厚菌斑的干瘪尸骸。
异形遗蜕:难以名状的巨大甲壳,布满复眼空洞的颅骨,如同扭曲藤蔓纠缠在一起的肢体化石……属于异域生命的遗骸,以违反生物结构的姿态冻结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心智错乱的亵渎感。
空气中弥漫着骨粉与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更为诡异的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骸骨飞蛾,如同尘埃般在巨大的骸骨间飞舞。它们没有生命气息,翅膀振动无声,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不断撞击在骸骨与闯入者身上,留下冰凉的、带着微弱腐蚀性的磷粉。
“小心脚下。”影杀的声音如同阴影摩擦。剑仙子低头,冰魄断剑的微光照亮下方??哪里是虚空?分明是一层缓慢流动的、粘稠如糖浆的骸骨沼泽!由亿万细碎的骨渣、金属粉末以及半融化的有机质混合而成,表面不断鼓起散发着恶臭的脓包,破裂时喷溅出暗绿色的腐蚀性浆液。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残骸(半颗头颅、一截手臂)在沼泽中沉浮,空洞的眼窝或指骨偶尔抽搐一下。
突然,一股无声的吸力从侧面传来!一座由巨兽头骨构成的浮岛阴影中,骤然张开一张直径数十丈的暗紫色巨口!没有牙齿,只有无数蠕动着的、滴落粘液的肉质吸盘!它猛地一吸,前方悬浮的几块较小骸骨连同大群磷光飞蛾,瞬间被扯入那深不见底的食道,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巨口满足地合拢,消失在骸骨浮岛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
剑仙子握紧冰魄,剑身寒气更盛,冻结了试图靠近的磷粉飞蛾。她看向影杀,后者阴影笼罩下的身体紧绷如弓弦,显然也感知到了无处不在的潜伏杀机。这片骸骨之海,是影蚀消化万界后的残渣场,亦是孕育新恐怖的温床。
穿越令人窒息的骸骨浮屿,前方的景象陡然“拔高”。一片连绵不绝、巍峨耸立的漆黑山脉横亘于黑暗之中。山体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凝固的、半透明的情绪结晶构成!绝望的暗灰、愤怒的赤红、恐惧的深紫、悔恨的墨绿……各种代表极端负面情绪的色彩如同浑浊的油彩,扭曲纠缠,堆积成险峻的峰峦与深邃的裂谷。这便是哀恸山脉??被影蚀吞噬的亿万生灵,其临终前最强烈的情感被强行抽离、实质化后的恐怖造物。
靠近山脉,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崩溃的精神压力便轰然降临。并非攻击,而是无数濒死哀嚎、绝望诅咒、愤怒咆哮的残留意念,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无差别地刺入闯入者的识海!剑仙子左臂的侵蚀黑纹剧烈灼痛,冰魄剑灵发出低沉的悲鸣。影杀闷哼一声,阴影之躯波动不稳,嘴角再次溢出暗紫色的血丝。
山脉表面并非静止。那些巨大的情绪结晶如同活着的琥珀,内部封存着无数扭曲、凝固的面孔与肢体。更可怕的是,结晶深处,有影蚀蠕虫在蠕动!这些半透明的、布满神经状脉络的蠕虫,如同矿脉中的蛆虫,缓慢地啃噬、吮吸着结晶中的情绪能量。它们啃过的地方,结晶的颜色会短暂黯淡,随即又被新涌出的、更污浊的情绪流质填补。
“呜…妈妈…不要…”
“杀!杀了他们!全都死!”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低语、嘶吼、恸哭…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情感噪声,从山脉的每一个棱角、每一条裂缝中弥漫出来,形成永不消散的精神回响场。这声音无视防御,持续地磨损着意志。剑仙子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冰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