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李哲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罗总，冒昧再问一句，津门市蔬菜公司对本地的蔬菜市场管控力和影响力大吗？我想在津门卖大棚菜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吗？”罗佩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车队碾过村北那条被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卷起的烟尘像一道灰黄的龙，在正午微斜的阳光下翻腾、散开。车轮压过碎石与冻土，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哐当”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不是鼓点，是夯土机砸进地基里的实响。第一辆解放CA141卡车稳稳刹停在食堂院门口，驾驶室门“啪”地弹开，赵铁柱跳下车，脚还没沾地就扯着嗓子喊：“老少爷们儿！看清楚喽——这可不是借来的、租来的、凑合用的破车！这是咱四季青自己的车！新车！带大梁、带气刹、带双层钢板弹簧的真家伙！”他顺手一拍车身，声音清脆震耳，“听这声儿！听这钢板的劲儿！往后运菜，一天三趟，不歇火！”人群“哄”地往前涌，几个半大孩子踮着脚往车厢里扒拉，惊呼出声：“哎哟！真挖斗！亮锃锃的！”第二辆车停稳，金百万从副驾探出身子，摘下棉帽，露出被风吹得通红的耳朵，朝人群挥了挥手。他身后，第三辆、第四辆……整整十七辆卡车，首尾相衔，排成一条钢铁长龙，横亘在村口向阳坡地上。车头漆面崭新，在阳光下泛着蓝灰冷光；车斗里，三十台东风EQ140改装版挖掘机静静卧着，铲斗收拢如敛翼之鹰，履带覆着薄霜，油管接口处还缠着防冻胶布，连排气管口都干干净净，没一丝黑渍——这是刚从东风厂流水线上下来、经李哲亲自验过出厂编号、贴过“四季青农业专用车”封条的新货。王铁头支书早等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见车队停稳，立马踩上台阶，把喇叭凑到嘴边，声音又高又亮：“安静！都静一静！今儿个不是发福利！是招人！是给咱小营村、给杨马村、给十里八乡的爷们儿，端上铁饭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头挤得最紧的慢嘴媳妇、王小脚、赵兵媳妇和胖婶，声音陡然拔高：“四季青公司，正式成立‘农机作业队’！面向全村，招聘挖掘机司机七十二名！培训期一个月，包吃住，每天补五毛钱误工费！培训合格，发上岗证，签劳动合同，每月工资八十五元，年底还有绩效奖！干满一年，公司配发工具箱、帆布手套、防滑劳保鞋一双！”“八十五？！”胖婶倒抽一口冷气，手指头掐进自己胳膊肉里，“比俺家那口子在砖窑厂搬砖还多二十块！”“合同？啥叫合同？”慢嘴媳妇茫然眨眼，转头问王小脚，“是不是跟供销社卖酱油似的，白纸黑字按手印？”王小脚没答她，只死死盯着卡车后斗里那台挖掘机，目光粘在液压杆锃亮的镀铬接头上，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小嘴，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你家那棚西红柿秧苗打蔫儿，老张头说得用深翻松土机翻三遍才救得活……可咱哪有钱雇？最后还不是拿铁锹一锹一锹刨？刨得手腕子肿，腰杆子直不起……”慢嘴媳妇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当然记得。那天刨到日头西斜，丈夫蹲在棚口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像他眼里熄了一半的火。这时，人群外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吱呀”一声刹在路边，车后座跳下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裤脚挽到小腿肚，沾着泥点，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帆布包。他喘着粗气挤进来，一眼看见卡车阵列，猛地站住，脸上血色褪尽，又骤然涨红——那是杨马村的李大锤，去年因承包大棚失败欠下一屁股债，被债主堵在家门口砸了两扇门板，后来偷偷跑去燕郊砖厂扛砖，半年没回过村。他喉结剧烈滚动，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嘶喊：“我报名！我报名啊支书！我手脚快！我眼不花！我……我连拖拉机扶手都摸过三年！”王铁头一把拽住他胳膊，笑着拍他肩膀：“不急！不急！名单在这儿呢！”他抖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已填了二十多个名字，墨迹未干，“先填表！体检！明天一早就进培训场！”报名处设在食堂门口临时搭的棚子里。金百万搬来两张长条桌，赵铁柱拎来四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酽的茉莉花茶，热气袅袅。孙涛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正帮着金百万往桌上铺油印的《四季青农机作业队学员登记表》。表格最上方印着鲜红大字：“服从分配，严守规程，爱护机械，安全生产”。慢嘴媳妇第一个挤到桌前，抓起笔就写。她字写得歪扭，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写完还用指甲盖刮了刮墨迹，怕糊了。“姓名：刘翠花。”她念出声，声音有点抖，“年龄：三十八。”写到“文化程度”一栏，她咬住下唇，迟疑片刻，在“小学”后面又添了两个小字：“毕业”。王小脚排在她后面，递上表格时，手心全是汗，洇湿了纸角。她没写名字，只默默将一只磨得发亮的铝制饭盒推到桌边——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稻草屑。“孙涛同志，”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飞屋檐下的麻雀，“俺家那口子……去年冬天咳得睡不着觉，大夫说得补气。这蛋……是他今早摸黑去鸡窝捡的，新鲜。”孙涛怔了怔，没接盒子，只从口袋掏出一叠崭新的《安全操作须知》小册子，挑出一本，塞进她手里：“嫂子，先拿着学。明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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