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也不着急，拿起牙签扎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脆甜可口，汁水丰富，瞬间缓解了口中的油腻感。没过多久，谭静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轻轻放在李哲面前的地上。李哲露出笑容，轻声说道：“谢谢...赵铁柱端着那杯微带焦苦味的咖啡，没敢大口喝，只小口抿着，舌尖上滚过一层粗粝却真实的醇厚——不像村里供销社卖的雀巢速溶，兑水一冲就散了魂儿，这杯是真从豆子里熬出来的力气，烫嘴，也烫心。他垂着眼，余光悄悄扫过林薇搁在茶几边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修长，腕骨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是小时候摔的，又像被什么细刃划过。她端杯时袖口滑下一截雪白手腕，腕骨微凸，衬得整条胳膊像一截刚削好的青竹，柔韧里藏着筋骨。赵铁柱心头莫名一跳，赶紧收回目光，喉结上下动了动，把最后一口咖啡咽下去，顺手把空杯子轻轻放回茶几，杯底碰着玻璃面，发出“叮”一声脆响。李哲听见了，抬眼一笑：“柱子喝得认真。”赵铁柱脸一热，挠了挠后脖颈，声音有些发紧：“好喝……就是，有点儿烫。”林薇正低头翻看桌上一份摊开的《津门日报》，闻言抬眸，杏眼弯起：“烫说明火候够，火候够才出香。你们种菜也是这个理儿——大棚里地温不够，苗不壮；棚膜漏风，夜温一跌，叶尖就打蔫儿。火候差一分，收成少三成。”赵铁柱听得一怔，下意识点头：“对！俺们去年试种那批樱桃番茄，头茬结得稀拉，就是夜里烧煤炉太早灭了，棚里掉到八度以下，果穗全僵住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糙，又太实，像把泥巴糊在锃亮的红木茶几上。可林薇非但没皱眉，反而把报纸往旁边一推，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兴致：“哦？你们用煤炉控温？不是电热风机？”“风机？那玩意儿贵！”赵铁柱脱口而出，又觉失言，忙补了一句，“俺们村还没通三相电，棚里就靠土法——砖砌炉膛、铁皮烟道绕棚一圈，再接个水箱循环散热。老支书说，这是‘土洋结合’，省钱，还耐烧。”林薇点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那你们现在一个棚，能控几度温差？”“白天二十八，夜里十八，上下不超过两度。”赵铁柱答得利落，像报自家牛栏里几头母牛的产奶量，“王技术员拿温度计一天测六回，记在本子上，连阴天都得加炭火压湿度。”林薇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却亮得很：“那你们的棚，比津门农科院试验站的还稳。”李哲在一旁听着，没插话，只把玩着咖啡杯沿，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他早知道林薇不是只懂咖啡与报表的女人——她父亲是津门轻工局退休总工，母亲是市二医院的老药剂师，家里书架上半边是德文版《植物生理学》，半边是俄文《蔬菜病虫害图谱》。她大学读的是食品工程，毕业后没进厂也没考编，先在港资超市做采购，后来自己搭班子跑东南亚谈生鲜直采，三年内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冻品公司做成华北最大蔬菜冷链中转商。没人信她是个“娇小姐”，可也没人敢当面叫她“林总”——她笑的时候眼尾有细纹，不笑时下颌线绷得像刀锋。此刻她忽然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磨得泛白，边角卷曲。她没翻开，只用食指点了点封皮：“这是我去年在寿光蹲点三个月记的。他们那儿的棚，白天靠卷帘机控光，夜里靠地埋管道通热水，温差能卡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但成本太高，一个棚光设备投入就顶咱们十个棚的砖炉钱。”赵铁柱耳朵竖起来了，像听见鸡群惊飞的野兔。林薇把笔记本往前一推：“送你了。里面画了十七个棚型改造图，标了每根钢筋的型号、每块棚膜的透光率、甚至写了哪种煤渣掺黄土最保温。你拿回去，和王建军、李卫东他们一起琢磨。要是觉得哪张图能落地，我让津门的施工队带着材料直接去大营村，包工包料，只收成本价。”赵铁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一声锐响。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双手捧住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腹蹭过封皮上被摩挲得发亮的“寿光”二字，像捧住一块刚出土的温玉。李哲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柱子，坐下。”赵铁柱立刻坐回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身上穿着没缝线的军装。林薇已重新坐下，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图纸可以白送，可施工队过去，得你们自己管饭。大营村的烙饼，我尝过，比津门狗不理还劲道。”赵铁柱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管！顿顿管！烙饼管够，咸菜管足，要是林总哪天去，俺让俺娘现蒸枣花馍，鸡蛋酱拌小葱，保您吃得想落户！”林薇笑着摇头，眼尾那抹细纹舒展开来，像春水漾开的涟漪。她没接这话，却忽然转向李哲：“哲哥，你上次说，四季青准备在津门设办事处？”李哲颔首：“初步选址在小白楼那边，租个临街小楼，三间屋，一间办公，一间样品陈列，一间给司机师傅歇脚。名字都想好了——‘四季青津门直营部’。”“直营部？”林薇挑眉，“不挂‘分公司’？”“不挂。”李哲目光沉静，“分公司要工商注册、税务登记、银行开户，流程慢，审批严。直营部是内部架构，先干起来，等销量上了三百万，再升格。先活下来，再长骨头。”林薇静了一瞬，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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