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打探(2/3)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略低:“哲哥,有件事我没提过——上个月,津门蔬菜公司的人找过我。”李哲端杯的手顿住,杯沿停在唇边半寸。“不是谈合作。”林薇语气平缓,像在说天气,“是让我‘劝劝’你,别跟他们抢生意。”赵铁柱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笔记本。林薇却笑了,把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喝尽,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他们说,四季青的菜太‘鲜’,抢了他们国营渠道的风头;又说你们报价太‘实’,搅乱了津门蔬菜批发市场的行情;最可笑的是,说你们大棚菜‘长得太匀称’,不像本地菜有虫眼儿,老百姓怕是农药打多了……”李哲没说话,只慢慢把空杯放回碟中,金属与瓷碟相碰,清越一声。“我就问他们一句——”林薇身体微微后靠,靠进沙发深处,目光却如针尖般锐利,“去年冬天,津门市民买不到一颗绿叶菜,菜市场土豆堆成山,萝卜论筐卖,白菜叶子都蔫黄打卷儿。是谁连夜调运三百吨大棚生菜、油麦菜,用保温车运进津门,一斤只加三分运费,卖给副食店还是平价?”赵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记得——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李哲带着他和王建军,开着三辆蒙着厚棉被的东风卡车,凌晨三点从大营村出发,路上轮胎打滑,王建军下车铲雪,手冻得裂口子渗血,硬是把菜送进了津门十六个区县的供销社冷库。回来时车斗里全是市民塞的冻梨、糖炒栗子,还有老大娘硬塞进驾驶室的一包新轧的荞麦面。林薇看着李哲,一字一句:“是你们。可你们没要一分钱补贴,没登一张报纸,没挂一面锦旗。”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炉里煤块轻微的爆裂声。李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犁破开冻土:“所以呢?”“所以我告诉他们——”林薇直视着他,眸光清亮如洗,“四季青不抢生意,四季青只种菜。你们嫌菜太鲜,那是因为你们仓库里存的是去年秋天的陈货;你们嫌价太实,那是因为你们中间倒了七道手;你们嫌菜太匀称……”她顿了顿,唇角微扬,“那你们自己去大棚里摘一颗黄瓜,看看藤上结的,是不是比你们菜摊上摆的,更像棵活物。”赵铁柱胸口像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眼眶突然发烫。他悄悄吸了吸鼻子,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薄薄一本子,真能压住心里翻涌的潮水。李哲沉默片刻,忽然问:“林薇,你信不信——明年开春,津门人买菜,会先问一句:‘今儿个有四季青的吗?’”林薇没回答,只伸手拿起桌上那台黑色拨盘电话,手指在冰凉的金属旋钮上停顿两秒,然后缓缓拨号。“嘟…嘟…嘟…”赵铁柱屏住呼吸。“喂?老张啊,是我,林薇。”林薇声音忽然变得极软,像裹了蜜的棉花,“对,就那个天天抱怨我咖啡煮糊了的老张……嗯,帮个忙——把你家楼下那家‘津门第一鲜’菜店的老板约出来,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小白楼对面的‘海河茶社’等他。顺便告诉他,我带了个种菜的师傅去,他要是敢说四季青的菜不新鲜……”她侧过脸,冲赵铁柱眨了下眼,笑意狡黠如狐,“我就让他亲自进棚,掰开黄瓜秧,数数上面结了几颗瓜。”赵铁柱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李哲也笑了,眼角浮起细纹,像阳光晒暖的湖面。挂了电话,林薇把听筒轻轻放回叉簧,忽然问:“柱子,你见过黄瓜开花吗?”赵铁柱一愣:“开……开花?”“对,雌花。”林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勾,仿佛真捏住一朵嫩黄小花,“花瓣只有米粒大,底下托着个绿豆大小的幼瓜。风一吹,花粉落在柱头上,三小时授粉,二十四小时坐果,七天膨大,十五天成熟——可如果那天棚里湿度过高,花粉粘成团,飞不起来;或者温度骤降,柱头枯萎,那朵花就废了,连带着底下那颗瓜,永远长不大。”她望着赵铁柱,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人心里:“种菜是这样,做事也是这样。差一点点温、一点点湿、一点点光,看着没事,其实命根子早就断了。”赵铁柱怔怔听着,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他想起去年霜降那晚,棚里温度计掉到九度,他和王建军轮班烧炉,炭火燎黑了眉毛,可还是迟了三小时——那茬黄瓜,果蒂处全裂了细纹,收购站拒收,最后全剁碎喂了猪。“所以……”他嗓子发干,“所以咱得盯紧了?”“不。”林薇摇头,把咖啡杯推到桌沿,杯底一圈浅褐色印渍,像一枚小小的印章,“得把眼睛,长在黄瓜花上。”李哲这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远处,一辆洒水车嗡嗡驶过,水珠在阳光里迸成细碎的虹。“柱子,”李哲没回头,声音融在晨光里,“下午你跟我去趟津门。”赵铁柱霍然抬头:“现在?”“不。”李哲转过身,笑意沉静,“是明天。今天下午,你回大营村。”赵铁柱愣住。“把这本子,”李哲指了指他怀里的笔记本,“交给王建军、李卫东,还有老支书。让他们今晚就开会,按图改两个棚——就西头那两座老棚,砖炉换钢管水暖,棚膜换成双层无滴膜。改完拍照片,后天一早,寄给我。”“那……津门的事?”“你不用去。”李哲走近两步,把手按在他肩上,掌心温厚有力,“明天我去。林薇约的是菜店老板,不是种菜的。但等咱们直营部挂牌那天……”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得站在门口,穿新工装,戴新工牌,亲手把第一批津门订单的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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