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松一松。吃七天，每日一粒，饭后温水送服。”我接过药罐，指尖触到罐底刻着的两个小字：“守中”。“守中？”我念出来。陈大夫正收拾桌上的脉枕，闻言抬眼，目光澄澈：“《道德经》里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话太多，路就走窄了；心太满，光就照不进来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棚里，最近是不是新来了只猫？”我怔住：“您怎么知道？”他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如菊：“昨儿它来过。蹲在门诊窗台上，盯了我半节课。我给了它半块桃酥，它吃了，尾巴尖摇了三下。”我低头看怀里的竹筐。红布微微起伏，小满在睡梦里，轻轻呼了口气。离开医院，我拐进街角副食店。店里飘着酱油香和芝麻酱的醇厚气息。我买了半斤白糖，二两桂圆干，一小包陈皮，还有一小瓶蜂蜜——标签上印着“纯正椴树蜜”，价格贵得让人心疼。付钱时，老板娘边找零边说：“林技术员，你脸色可比上回差多了，黑眼圈跟画上去似的。”我摸了摸脸，笑了：“睡不好。”“那就煮点桂圆红枣茶，加点蜂蜜，养心安神。”她把蜜瓶推过来，“这个送你，补气，不齁嗓子。”我道谢，抱着东西出门。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暖烘烘的。路上经过供销社，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排新到的搪瓷缸，蓝底白字，印着“先进生产者”“劳动光荣”。我驻足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回到村里已是晌午。我把白糖、桂圆、陈皮、蜂蜜全倒进搪瓷锅，加水，小火慢熬。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咕嘟冒泡，甜香混合着微苦的药香，弥漫了整个堂屋。我搅着锅，看琥珀色的液体渐渐浓稠，气泡变得绵密，像无数细小的金色云朵。熬好，滤去渣，晾到温热，我盛了一碗，端进大棚。小满正扒在黄瓜架下，用爪子拨弄一根掉落的瓜。见我来，它停下，抬头，胡须抖了抖。我把碗放在它面前。它凑近闻了闻，伸出粉红舌头，小心舔了一口。然后，它抬起眼，看着我，慢慢把整碗喝完了。我蹲下，手指梳过它脊背的毛。它没躲，反而往我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又响起那低沉的呼噜声。这时，棚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王会计来了，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晃荡着几个青皮西瓜。“尝尝，头茬‘麒麟瓜’，沙瓤脆甜。”他把网兜挂在门框钩子上，抹了把汗，“对了，张厂长说，下月县里开农业科技推广会，点名要你讲讲‘有机基质栽培’——就你那蚯蚓粪混草木灰的方子。”我点点头，没说话，只舀起一勺温热的蜜糖水，轻轻淋在小满爪子的纱布上。褐色的液体缓缓渗入棉布，像大地接纳第一场春雨。小满舒服地眯起眼，把下巴搁在我手背上。阳光透过棚膜，在我们之间铺开一道流动的金色光河。光里，尘埃缓缓浮游，细小，明亮，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