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无声无息地在洗牌时更换三张指定的牌,没个一年半载的苦练根本不可能掌握。表叔是存心难为我,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游戏厅里陆续进来了客人,搓麻将的、鼓捣老虎机的,还有几个蹲墙角打扑克的。收音机里放着张国荣的《倩女幽魂》,那会儿正当红。我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手指一遍遍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突然一片寂静。我猛地抬头,发现游戏厅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锋。\"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去——
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站在那里,穿着我记忆中的那件灰色中山装,鬓角微白,目光却炯炯有神。
他比我印象中的模样年轻许多,更像是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而非我依稀记得的中年工程师。
\"爸?\"我声音发颤,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父亲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像刀刻般清晰:\"牌呢?拿来我看看。\"
我木然地递过扑克牌。父亲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右手小指上有一道不起眼的疤痕——这个细节我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凤凰三点头'不是这么练的。\"父亲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看好了。\"
他开始洗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十指翻飞间如行云流水。只见他右手食指微微上勾,拇指和中指做出一个\"品\"字形的特殊姿势,同时左手无名指在牌面上轻轻一划——三张红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易位,整个过程不着一丝痕迹。
\"牌是死的,人是活的,\"父亲轻声说,\"真正的高手不是靠速度和力量,而是意念。你要让牌成为你手指的延伸,就像它们本来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试图记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叫'意到牌到',是咱们林家祖传的绝活。\"父亲递回扑克牌,\"记住,表叔教你的是罗甲门的路子,讲究的是稳准狠。但我们林家的真谛,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我接过牌,突然心头一震:\"林家?我们家还有祖传的......\"
父亲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打断了我:\"时间不多了。记住,小心那个左手中指缺了一节的人,他不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逐渐模糊,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要当心...绿眼睛...白家...别信任......\"
我急切地伸手想抓住他:\"爸!等等!您到底在哪?您是不是还活着?\"
\"咣当\"一声巨响,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桌上,手里的牌散落一地。屋门被踹开,表叔提着个酒坛子站在门口,满身酒气。
\"好你个小兔崽子,让你练牌你给老子睡觉?\"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样子已经喝高了。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是做了个梦,不禁一阵失落。表叔走到桌前,将酒坛往桌上一搁:\"练得怎么样了?给我露一手。\"
我苦笑一声:\"表叔,您也看见我这手什么样了,哪里练得了啊。\"
表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刚才梦见什么了?\"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说:\"没、没梦见什么啊。\"
\"放屁!\"表叔突然厉声喝道,\"你刚才嘴里一直嘟囔着喊你爸!说,到底梦见什么了?\"
见瞒不过去,我只好如实相告:\"梦见我爸教我'凤凰三点头'......\"
表叔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他都教了你什么?还说了什么?\"
\"就、就是教我牌技......\"我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说了什么'意到牌到',是我们林家祖传的......\"
\"林家祖传?\"表叔脸色铁青,\"他真这么说的?\"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还说让我小心一个左手中指缺了一节的人。\"
表叔倒吸一口冷气,手微微发抖,突然松开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脸埋进手掌中。他揉了揉脸,又猛灌了口酒,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小崽子,听着,\"他声音低沉而严肃,\"要是有一天,你见到一个左手中指缺节的人,千万不要相信他,明白吗?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别信。\"
\"为什么?他是谁?\"我迫不及待地问。
“将军。”表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江湖上的'阎王爷',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当年......\"
他突然打住,深吸一口气:\"总之离他远点就是了。\"
我心中疑惑更甚:\"他和我爸有什么关系?\"
表叔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