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是最艰难的。
饥饿的痛感已经转为一种空洞的麻木。我的胃不再抗议,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听声音有种不真实的回音效果。这是身体机能开始崩溃的征兆。站久了会眼前发黑,嘴唇干裂得像龟背地。
沿着西堤二马路游荡,我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吸引。大厦一楼是\"金记海鲜酒家\",门口停着几辆奔驰宝马,穿名牌的客人进进出出。有个小伙计正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盯着那垃圾桶。
\"喂,乜嘢啊?\"伙计警惕地瞪着我。
\"...没事。\"我强忍住翻找垃圾的冲动,勉强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走出几十米,双腿突然一软,我扶着墙才没倒下。眼前像蒙了层纱,意识模糊间,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这样下去,活不过今晚。
\"生死关头顾不得体面。\"这是表叔的话。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转过街角,我看到一条热闹的美食街。入夜的北京路华灯初上,街边饭馆生意火爆。店门口站着等候的客人,三三两两聊着天。一家\"喜粤轩\"门前,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边抽着中华烟边等座位。
一个念头闪过。
我掏出口袋里那副残破的扑克牌。这是最后的资本,也是唯一的技能。这副牌面发黄变形的破牌,此刻是我与死神对赌的唯一筹码。
深吸一口气,我走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手指尽管有些颤抖,但肌肉记忆犹在。
\"各位,看一手纸牌魔术?\"我尽量让声音洪亮,却只能发出沙哑的低语。无人理会。这里是商业街,每天不知有多少街头艺人和骗子。我不过是其中最落魄的一个。
没关系,我还有底牌。
表叔和老头子各传授了一套绝技,我则偷偷融合出了自己的一套。尽管这险些让我走火入魔,但此刻,这成了救命稻草。
我集中最后的精力,施展了\"流沙幻境\"。这是一种将\"罗甲门\"的精准控牌与\"影子门\"的气息引导相结合的绝技。手中牌面在微弱的霓虹灯下呈现出瀑布般的流动效果,同时每张牌都精确地按照设定轨迹飞旋。
霎时间,周围的嘈杂似乎消失了。我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牌上,肌肉记忆代替了虚弱的身体,完成了平日练过千百遍的动作。
\"哇!\"一个小孩的惊呼打破了沉寂,接着更多人围拢过来。
\"好神奇啊!\"
\"边位啊?边个教??\"
\"呢个好正!\"
我抓住时机,连续做了几个花式切牌和变牌的表演。每一个动作都像在钢丝上行走,虚弱的身体随时可能背叛我,但手指的记忆和意志的坚持让我撑了下来。
人群渐渐聚集,几个人扔下零钱。一个穿厨师服的年轻人从酒楼后门出来,塞给我一个塑料袋。
\"食啦,你睇落好似几日冇食嘢(吃吧,你看起来好像几天没吃东西了)。\"他低声说。
袋子里是半盒叉烧和几块烧鹅。我躲到僻静处狼吞虎咽,几乎来不及咀嚼就吞下肚去。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蔓延全身。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却不是因为悲伤。
活下来了,至少今天活下来了。
第二天晚上,我再次来到那条美食街。这次的表演有了准备,不再是孤注一掷。我刻意选择了晚饭时段客流最密集的位置,摆出一块硬纸板,写上\"北方魔术师\"几个字。
除了基础的花式切牌,我加入了老头子教的\"三叶寻踪\"——让观众记住一张牌,然后通过控牌术精确找出它的位置。这个把戏看似简单,实则要在不经意间完成数次洗牌控制,技术难度极高。
效果果然不同。才半小时,就有十多个人围观。我刻意放慢动作,讲解每一步,让观众有参与感。收获超出预期——47元零钱,一盒烧腊饭,和几个包子。
收摊时,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从他裁剪考究的衣服和手上的劳力士表,能看出非富即贵。
\"小伙子,北方来的?\"他一开口就是标准京腔。
我警惕地点头。在经历了前几天的挫折后,我对陌生人的善意持怀疑态度。
他笑了笑,\"别紧张,我也是北方人,做外贸生意的。看你手法纯熟,应该有师承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就是小时候学的一些把戏。\"
\"这手法很专业,不像街头艺人那种花架子。\"他眼神锐利,\"你是纯表演,还是...\"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弦外之音。一个懂行的人,能从我的手法看出些门道。
\"暂时就是表演。\"我谨慎回答。
他点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我叫钱志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