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孩子!抢救参苗!能救一株是一株!”春桃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她挺着大肚子,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不能像男人一样下水,但她立刻组织起妇女和半大的孩子。曲小梅带着她们,冒着被飞溅的竹木砸伤的危险,冲进那些荫棚被毁的参床,小心翼翼地用手,将一株株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甚至根部已经裸露的参苗,连同周围的泥土,小心地捧起来,转移到地势较高、尚且完好的参床上,或者暂时安置到带来的水桶、木盆里。
风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躁。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利剑劈开黑暗,紧接着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巨雷在头顶炸响!
“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参园上方、靠近山坡的一片老林子边缘,一棵被雷击中的巨大枯树,带着熊熊的火光,在狂风骤雨中轰然倒下!燃烧的树干和枝叶借着风势,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朝着参园的方向翻滚、砸落!
“火!着火了!”
“树倒了!往参园这边来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乱和惊呼!水火交加!参园的上方就是茂密的树林,一旦火势蔓延下来,引燃干燥的苇席和竹木荫棚,后果不堪设想!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灰烬!
“快!砍隔离带!”曹大林目眦欲裂,从泥水里拔出双腿,抓起一把不知谁丢下的开山斧,就要往火场冲。
“大林!危险!”曹德海和几个老成持重的社员死死拉住他。那燃烧的枯树周围,雷火可能还在蔓延,随时可能有新的树木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曹大林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棵倒下的燃烧巨树与参园之间的一片狭窄区域。必须在那里砍出一条隔离带,阻止火势下山!
“德海叔!你们继续排水!护住下面的参床!”曹大林挣脱开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愣子!带上斧头,跟我上!”
“曹哥!我跟你去!”刘二愣子毫不犹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抓起另一把斧头。
“大林!不能去啊!”春桃看到丈夫要往火场里冲,吓得魂飞魄散,凄声呼喊。
曹大林回头看了妻子一眼,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看到春桃那苍白脸上极度的恐惧和担忧。他咬了咬牙,狠心转过头,对刘二愣子吼道:“走!”
两人如同两只扑火的飞蛾,逆着慌乱的人群,朝着山坡上那燃烧的恐怖景象冲去。
雨水、泥泞、横七竖八的灌木,让他们的前行异常艰难。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与冰冷的雨水形成诡异的对比。燃烧的树干发出噼啪的爆响,火星四溅。
曹大林和刘二愣子挥舞着斧头,拼命砍伐着那些干燥的灌木和小树,开辟出一条尽可能宽的隔离带。他们的手被荆棘划破,衣服被火星烫出窟窿,浓烟呛得他们不住咳嗽,眼泪直流,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头顶是燃烧的巨树和可能降临的雷击,脚下是湿滑的山坡。
终于,在两人拼尽全力的砍伐下,一条数米宽的隔离带被艰难地开辟出来。也就在此时,那棵燃烧的巨树主体,在烧断了主要枝干后,轰然滚落,恰好被这道新砍出的隔离带挡住,熊熊火焰舔舐着隔离带边缘的湿土和断木,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险情暂时解除!
曹大林和刘二愣子瘫坐在泥水里,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逾越的火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脸上、手上满是黑灰和血痕。
然而,参园下方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风雨依旧,积水还在缓慢上涨。
曹大林挣扎着站起身,正要返回参园继续指挥抢险,突然,一阵更加强烈的“嘎吱”声从头顶传来。他抬头一看,心头猛地一紧——就在他们刚才奋力开辟隔离带的下方,一处荫棚的楠竹主梁,因为承受了过多的雨水和之前狂风的压力,已然出现了明显的弯曲,连接处的绳索发出即将断裂的呻吟!而那处荫棚下面,正是春桃、曲小梅和几个妇女正在紧张地转移参苗的区域!
“春桃!小梅!快躲开!”曹大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但他的声音被风雨声掩盖。下面的春桃等人正全神贯注于抢救参苗,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即将降临的灾难!
眼看那根粗大的楠竹主梁就要断裂砸下!
曹大林双眼赤红,没有任何犹豫,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沿着湿滑泥泞的坡地,连滚带爬地冲了下去!在距离那处荫棚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猛地纵身一跃,竟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根即将断裂的楠竹旁边一根相对坚固的支柱!
“砰!”一声闷响!
曹大林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铁锤砸中,一阵剧痛传来,但他死死顶住了那根支柱,用尽全身力气,延缓了主梁断裂的趋势,为下面的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曹大林那声嘶力竭的警告,终于惊动了下面的春桃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