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曹大林说,“我会照顾好他。也让他看看,我们这儿是怎么做的,也许…能给他些启发。”
挂了电话,回到屯里。阿雅正在合作社院里转悠,看什么都新鲜:看墙上的动物头骨标本,看架上的狩猎工具,看桌上的记录本…
“曹叔叔,”阿雅指着记录本,“这是啥?”
“这是观察记录,”曹大林翻开一本,“看,这是上个月的:十二月五号,在北坡看见鹿群,八只;十二月十号,在西沟发现野猪窝;十二月十五号…”
阿雅看得入迷:“你们每天都记?”
“尽量记,”曹大林说,“记下来,就知道动物在哪儿,什么时候来,有什么习惯。打猎的时候,就能避开它们经常活动的地方,减少冲突。”
“那…还能打到猎吗?”阿雅问。
“能,但要有计划,”曹大林解释,“比如鹿,春天不打,因为母鹿要下崽;秋天打,因为鹿肥。打的时候,不打带崽的,不打小的,专打壮年的公鹿。这样鹿群不会减少,年年都有得打。”
阿雅认真听着,这些道理,爷爷也说过,但没这么系统。
第二天,腊月二十七,合作社组织年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进山查看动物过冬情况。曹大林决定带阿雅去——让孩子亲眼看看,保护区的实际工作。
一行十人,带着工具,踩着滑雪板进山。阿雅的滑雪技术很好,在雪地上灵活自如,不比大人差。
“跟谁学的?”曹大林问。
“爷爷,”阿雅说,“我五岁就会了。”
第一站是熊窝。那棵老松树还在,树洞口的雪有新痕迹——熊出来活动过。
“咱们远远看,不靠近,”曹大林用望远镜观察,“熊在冬眠,打扰了会生气。”
阿雅也拿起望远镜看。透过镜片,能看见树洞口有呼吸形成的白汽,一起一伏,像在打鼾。
“它睡得真香,”阿雅小声说。
“让它睡吧,”曹大林说,“开春它醒了,咱们给它留点蜂蜜,当邻居的见面礼。”
继续走,来到鹿群晒太阳的向阳坡。雪地上,鹿的脚印密密麻麻,有新有旧。大家隐蔽在树林里,静静观察。
等了约莫一刻钟,鹿群来了——七八头马鹿,慢悠悠地走上山坡,在阳光下找草吃。领头的是一头大公鹿,角雄伟。
“是‘大角’,”曹大林低声说,“我们给它起的名字。它今年应该十五岁了,是这片鹿群的头儿。”
阿雅看着那头鹿,眼里有光:“真大…比我们那儿的鹿大。”
“长白山的马鹿,确实比兴安岭的大一些,”曹大林说,“但你们那儿的驼鹿更大。”
观察了一会儿,鹿群吃饱了,慢慢离开。大家从隐蔽处出来,查看鹿的脚印、粪便,记录数量、健康状况。
“看这个粪便,”吴炮手指着一坨鹿粪,“颗粒饱满,颜色正常,说明鹿吃得饱,健康。如果粪便稀,颜色暗,就可能生病了。”
阿雅蹲下身,仔细看。这些细节,爷爷没教过——或者说,爷爷懂,但没系统讲。
第三站是河湾,看水獭。冰面上有几个窟窿,是水獭打的开着,为了呼吸和捕鱼。大家守在不远处,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只水獭从冰窟窿里钻出来,嘴里叼着条鱼。它坐在冰上,用前爪捧着鱼,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真可爱,”曲小梅小声说。
“可爱,但也不好惹,”曹大林说,“水獭护食,靠近了会攻击人。咱们远远看就行。”
阿雅看着那只水獭,忽然说:“爷爷说,水獭皮最保暖,做帽子最好。但他不让我打水獭,说太少了,打了就没有了。”
“你爷爷说得对,”曹大林点头,“有些动物数量少,就不能打。打了,就真没了。”
观察完,大家往回走。路上,阿雅问了很多问题:怎么判断动物的年龄?怎么知道它们健不健康?怎么避免和它们冲突?…
曹大林一一回答。他发现,这孩子很聪明,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而且记得很快。
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阿雅很兴奋,跟山山讲今天的见闻:“我看见熊睡觉,看见鹿吃草,还看见水獭抓鱼…”
山山听得入迷:“阿雅哥哥,你真厉害!”
晚上,合作社开会,讨论明年的计划。曹大林让阿雅列席——让孩子听听大人们是怎么商量事情的。
会议内容很多:保护区管理细则的制定、生产计划的安排、技术培训的开展、与鄂伦春合作的推进…大家讨论得很热烈,有时争论,有时妥协,但目标一致:把保护区建好,把合作社办好。
阿雅坐在角落里,认真听着。他听不懂所有的话,但能感受到那种氛围:大人们认真,负责,为着共同的目标努力。
会后,曹大林问阿雅:“听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阿雅老实说,“但我知道,你们在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