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大相公，救我——！！”那哭声里，满是绝望与哀求，听得人心中一酸。“嗒——”江昭骤然止步，眉峰微蹙，心头一惊。这...？“太后这是何故？”“大相公—...三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汴京西角门的青石板路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未散尽的夜梦。小雪拖着半醒不醒的身子，在客栈后院井台边掬了捧凉水扑在脸上，指尖触到额角时，才发现自己昨夜竟没解下发带——那根靛青色的云纹绸带松松缠在鬓边，一缕碎发被水浸湿，黏在耳后，凉得刺骨。她没擦干脸，只抬手抹了一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激得肩头一缩。身后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盛长枫端着一只粗陶碗出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姜枣茶，热气腾腾，甜香混着辛辣直往人鼻子里钻。“小阁老昨儿夜里咳了三回。”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她颈侧未干的水痕，“药炉子我煨了一宿，火候正好。”小雪没应声，只低头盯着自己映在碗中晃动的倒影：眼底青灰，唇色浅淡，眉尖微蹙，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线条尚在，神气却倦怠得几乎要散。她伸手接过碗，指尖碰到盛长枫的，温热干燥，而她的指节冰凉。“你怎知我咳？”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旧竹简。盛长枫垂眸，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淡粉色的新疤——是前日替她试药时被沸水溅的。“你睡不安稳，翻身必先压左肩，一压就呛，一呛便咳。咳声闷，像含着半口血丝。”他顿了顿，“我数过，第三回咳完，你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才真正睡沉。”小雪一怔，碗沿在唇边停住。她竟不知，自己连睡相里的破绽，都被人记得如此分明。这时，院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叩门声，不疾不徐，三下为节。盛长枫神色微凝，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顾廷烨，玄色常服，腰佩乌木鞘短剑，风尘未洗，眉宇间却无半分疲态，只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映着初升的日光，亮得惊人。“宫里传旨，巳时三刻，垂拱殿召见。”他开口，目光越过盛长枫肩头，落在小雪身上，“陛下醒了，说……想听小阁老讲《孟子·尽心》。”小雪手中瓷碗微微一晃，姜枣茶的热气扑上睫毛，熏得眼前发白。她抬眼，正撞上顾廷烨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仿佛她站在那里，便是理所应当的中枢，是这朝堂运转不可替代的轴心。可她昨日还在车厢里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泛着胆汁的苦；今晨醒来，舌尖仍滞着铁锈味，是昨夜咳出的血丝干涸后的余韵。她放下碗，用袖口擦净嘴角水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叠了三折，仔细掖进左襟内袋。那是明兰亲手绣的，一角绣着半枝腊梅，针脚细密，梅蕊里藏着一个极小的“盛”字——不是盛家的盛，而是“盛世清平”的盛。“走吧。”她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稳了下来。三人步行入宫。春寒料峭，御街两旁柳枝初绽嫩芽，远望如烟。小雪走得不快，却一步未停。盛长枫落后半步，始终保持着伸手可扶的距离；顾廷烨则行于她右前方，衣袂微扬，如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两侧往来奔走的内侍与宫女。垂拱殿内，熏香是新换的龙脑沉，清冽中带一丝微苦，恰似她此刻肺腑间盘踞的滞涩。赵煊坐在御座之上，不过十一岁，身量未足，玄色十二章纹袍子略显宽大，袖口垂落，盖住了半截手掌。可当他抬起眼，那目光却沉得不像稚子——瞳仁漆黑，眼尾微挑，盛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小阁老来了。”他开口，声音清越，毫无病容，“朕昨夜重读《孟子》，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忽然想到——若民愿弃社稷，社稷又当如何自处？”满殿寂静。连殿角铜壶滴漏的“嗒、嗒”声都清晰可闻。这是个杀机暗伏的诘问。社稷者，宗庙与疆土也。民愿弃之，岂非谋逆之始？可若答“当诛”，则悖离孟子本意；若答“当顺”，又恐授人口实，坐实摄政擅权、动摇国本之罪。小雪缓步上前，未跪，只垂首作揖，袖口拂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她并未抬头看御座，目光落在赵煊垂在龙椅扶手上的左手——那手腕纤细，青筋微凸，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却有薄茧，是常年握笔习字磨出来的。“陛下此问，如悬千钧于一线。”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凝滞的空气，“然臣以为，民之所弃者，非社稷本身，乃社稷之主也。”赵煊指尖微顿。“社稷如屋，民如居者。屋倾，则居者徙；梁朽，则居者拆。然徙者未必焚屋，拆者未必毁基——所毁者，是不能承重之梁，是不堪遮蔽之顶。”她略作停顿，抬眸，终于直视赵煊双眼，“故孟子言‘君为轻’，非轻君之位，而轻君之私欲；所重者，非社稷之名，而重社稷之实。若君能守其重，民自安其居；若君失其重，纵以九鼎镇之，亦不过朽木覆金漆耳。”殿内无人出声。唯有赵煊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又像在确认什么。“小阁老果然……善解经义。”他慢慢道，忽然抬手，从龙案下取出一卷素笺，展开，竟是《孟子》手抄本，墨迹尚新，页边却有些许焦痕，“这是朕昨夜烧了又写，写了又烧的第三遍。小阁老且看——这一句，朕原批注‘社稷不可轻’，如今想来，倒该改成‘社稷不可伪’。”小雪垂眸，视线掠过那页纸——焦痕边缘蜷曲，墨字力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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