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藏，时序沧桑。在一片笙歌同庆之中，元亨五年，正式落下了帷幕！......元亨六年，四月末。卯末。文德殿外。冷风一掠，一阵清寒，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夕阳熔金，将汴京皇城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沉郁的赤色。朱雀门外，一队禁军铁甲森寒，长戟斜指青空，却无人敢高声咳嗽——因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正立于丹陛之下，袖口微扬，指尖悬着一枚半寸长的银针，针尖映着残阳，幽光如泪。盛长柏垂手立在阶侧，素白襕衫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佩玉上新刻的“慎”字。他喉结微动，目光掠过兄长垂落的右手：那手背青筋隐现，指甲边缘泛着极淡的灰白，是连日服食太医院秘制“凝神散”的征兆。三日前，内阁六部联名呈上的《北境屯田策》被朱批“缓议”，昨夜中书省递进的《河工赈粮折》亦只余八个墨迹未干的小楷：“着户部重核，三日复奏。”——字字如刀，刀刀不沾血，却削得满朝文武脊背发凉。“大哥。”盛长柏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吏部侍郎周砚今日申时三刻，自请致仕。”顾廷烨没应声。他忽然抬腕，银针倏然刺入左耳后寸许的翳风穴，针尾轻颤，竟震落一粒细小的血珠。血珠滚至下颌，被他用拇指抹去，指腹在玄色蟒袍上拖出一道暗红印子，像条将死的蚯蚓。“周砚？”他终于开口，声线沙哑如钝刀刮过青砖，“他夫人今晨在慈宁宫抄《金刚经》，抄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句时，墨汁泼了整页经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宫墙阴影里一闪而逝的靛蓝衣角——那是尚宫局女官的常服色，“太后娘娘赏了她一匣子松烟墨，说‘心若不净，墨再好也是污了佛经’。”盛长柏瞳孔骤缩。周砚夫人出身太原王氏旁支，与太后胞弟王珫有八分相似的眉眼。去年冬至宫宴，王珫醉后失仪，撞翻御前金樽，酒液泼湿太后裙裾，次日便暴毙于大理寺诏狱。而周砚，正是当日轮值诏狱的提点刑狱司主官。“所以……”盛长柏指尖掐进掌心，“周砚是替王珫顶罪？”“顶罪？”顾廷烨忽而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王珫那点腌臜事，够填三座诏狱。周砚不过是个活祭品——祭的是太后娘娘不敢见光的私心。”他猛地转身，蟒袍翻卷如墨云压境，直逼盛长柏面门，“你可知为何偏选今日逼他致仕？”盛长柏喉头滚动，未及答话，忽听宫门内传来一声清越钟鸣。戌时已至。钟声未歇，东华门方向奔来一名内侍，幞头歪斜，手中黄绢诏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扑跪在丹陛前，额头触地：“摄政王殿下！太后懿旨——”顾廷烨眼皮都未掀一下：“念。”“奉慈宁宫谕：今有钦天监奏，七月廿三庚子日，紫微垣偏移三度，主国运倾危、权柄失衡。宜择贤德宗室暂摄监国之责，以安天心。着……”内侍声音发颤，黄绢簌簌抖动，“着永昌伯顾廷烨即刻解蟒袍、卸摄政印，赴西苑思过殿闭门思过，钦此。”阶下霎时死寂。连风都停了。盛长柏耳畔嗡鸣如万蚁啃噬。永昌伯？这封号是先帝登基前赐给顾家旁支的闲散爵位，早随顾家获罪抄没而废除。太后竟翻出尘封二十年的旧敕，硬生生给顾廷烨套上枷锁——解蟒袍是剥其摄政之实，闭门思过是夺其临朝之权，而“永昌伯”三字，更是将他从凌驾百官之上的摄政王，打回成宗室谱牒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姓名。顾廷烨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唇角只向上牵动半分，眼底却淬着冰棱般的光。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西苑方向虚空一握——仿佛那里悬着一柄无形权杖，正被他寸寸攥紧。“臣，领懿旨。”他朗声道，声音洪亮得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内侍如蒙大赦，捧着黄绢踉跄退下。顾廷烨却未动。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腕骨凸起如刃，青色血管在薄皮下蜿蜒如伏蛇。忽然，他并指为刀，在自己左腕内侧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手臂滑落，在玄色蟒袍上绽开一朵朵狰狞的梅。盛长柏失声：“大哥！”伸手欲拦，却被顾廷烨反手扣住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盛长柏只觉骨头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里衣。“看清楚。”顾廷烨声音冷得像井水，“这血，是顾家的血。不是皇族的，不是太后的，更不是那些躲在诏狱地牢里写认罪书的狗奴才的。”他猛地将盛长柏的手按向自己腕上伤口。温热的血立刻染红盛长柏指尖。顾廷烨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抽出腰间玉珏——那是先帝亲手所赐、刻着“代天巡狩”四字的摄政王信物。玉珏断裂的脆响惊飞檐角乌鸦，半块玉珏坠地，裂痕如蛛网蔓延，而另一半，被他塞进盛长柏染血的掌心。“明日卯时，带这半块玉珏，去开封府衙后巷第三棵槐树下。”顾廷烨盯着盛长柏的眼睛，一字一顿，“找一个叫‘陈七’的瘸腿更夫。告诉他，‘永昌伯的旧账，该清了’。”盛长柏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陈七？那个十年前在顾家祠堂纵火、导致顾老太爷灵位焚毁的逃奴？官府通缉十年未果，早已被认定死于乱葬岗的陈七？“大哥，他若……”“他若死了，”顾廷烨截断他的话，腕上鲜血流得更急，滴在丹陛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褐，“就掘开乱葬岗所有新坟。陈七左脚踝有颗红痣，痣上有三根黑毛——当年他跪着给老太爷擦棺材，我亲手数过。”暮色彻底吞没了皇城。顾廷烨解下蟒袍，玄色锦缎委顿于地，像一条死去的巨蟒。他仅着素白中单转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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