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诏书已讫。上上下下，尽皆一震。不时有人，心下一惊，陡吸一口凉气。亦有人，彼此对视，满目惊容，大为震愕。无它——一干封赏，实在是太重了！...夕阳熔金，将汴京皇城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沉郁的赤色。朱雀门外，一队禁军铁甲森寒，长戟斜指青空，却无人敢高声咳嗽——因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正立于丹陛之下，袖口微扬，指尖悬着半枚未落的白子。盛长柏垂手立在阶侧，官服尚未换下，青绶玉带犹沾着国子监讲经时的墨香。他望着兄长背影，喉结微动，终究没开口。三日前宫变余波未息，太皇太后病中传懿旨，以“摄政王权柄过重，宜分其势”为由，命礼部拟诏，欲设东宫辅臣六人，分掌机要。明眼人都知，这六人名单里，盛家占了两个席位：长柏任太子少傅，长枫为詹事府少詹事。表面是荣宠，实则是把盛家钉在火炉上烤——既要替小皇帝挡刀，又要替摄政王承压。而此刻，那被全天下盯着的摄政王，正俯身于一张松纹紫檀棋枰前，与一个穿素麻短褐、赤足踩着青砖的老僧对弈。老僧枯瘦如柴，左手缺了两指，右手捻子时却稳如磐石。他刚落下一枚黑子，恰封死白棋大龙气眼。棋枰上黑白绞杀已至终局，白棋看似厚实，实则处处受制，连“做活”的劫材都已被黑子尽数劫尽。“小阁老，”老僧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你这盘棋，早该认了。”顾廷烨没应声。他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棋子——非黑非白，通体幽暗，隐有云纹流转。此子一出，长柏瞳孔骤缩：这是先帝驾崩前亲手所雕的“镇坤子”，据传内嵌磁石与陨铁粉，置于棋枰之上，可使周遭三尺之内所有铁器微颤。当年先帝赐予顾廷烨时只说：“天下棋局，无不可破之劫；唯人心之劫，需以非常之器镇之。”顾廷烨指尖微顿，乌木子悬于白棋“天元”上方半寸，青砖缝隙里几只工蚁忽然僵住，触角齐齐转向那一点幽光。“慧觉大师，”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缓如古井无波，“您七岁入少林，十九岁破戒还俗，三十岁在西域斩马贼三百余，四十二岁于敦煌莫高窟闭关十年，抄尽《金刚经》八百卷——可最后一卷末尾，您用朱砂写了句‘佛亦有怒’。”老僧枯眉一跳。“您今日来，不是为劝我退让。”顾廷烨乌木子轻轻一叩，“是来替某人试我底线。”话音未落，宫墙外忽起骚动。一骑玄甲斥候撞开禁军阻拦，滚鞍落地时铠甲裂开三道血口，嘶声道：“报！西市粮行‘丰年号’掌柜暴毙，账册焚毁，伙计逃散十七人！刑部查得，其铺面地契，三年前由……由荣国公府名下‘永昌典当’转出！”空气瞬间凝滞。荣国公？——那是太皇太后亲弟，今上表叔，三朝元老，素以“清慎勤”三字匾额悬于国公府门楣。长柏脸色煞白。他猛地抬头，见兄长仍俯身棋枰，乌木子已稳稳落于“天元”。刹那间，整座丹陛青砖嗡鸣震颤，禁军腰间佩刀齐齐离鞘三寸，寒光迸射如星雨！老僧霍然起身，僧袍鼓荡如帆：“小阁老！你真要掀了这棋盘？！”“不。”顾廷烨直起身，玄色蟒袍扫过棋枰，黑白子簌簌滚落阶下，唯余那枚乌木子静卧天元，幽光愈盛。“我只是告诉他们——这盘棋，从来就不是谁执黑，谁执白。”他转身，目光掠过长柏惨白的脸，停驻在远处宫墙朱漆剥落处——那里，一道新鲜刀痕深嵌砖缝，形如新月，正是三日前宫变时，他亲率神机营破宫门所留。此刻夕阳正斜照其上，血痕竟泛出温润琥珀色，仿佛伤口早已愈合，唯余一道勋章。“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即刻查封荣国公府所有田产、商铺、典当行。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三日内，我要看到丰年号账册原件、火场灰烬化验文书、以及……荣国公府管家昨夜出入西市的全部脚印拓片。”长柏喉头滚动：“可……太皇太后那边……”“太后病中，不宜惊扰。”顾廷烨唇角微扬，那笑意却冷得惊人，“着尚药局李院判亲自侍疾，每日三次禀报脉案——若脉象虚浮，便加一味‘安神定魄汤’；若脉象沉迟，则进‘养心归元散’。药渣，按例送太医院存档。”长柏浑身一凛。李院判是先帝潜邸旧人，最擅调和阴阳，可那两味药方里，安神定魄汤主料是朱砂、远志、琥珀粉，养心归元散则含黄芪、人参、鹿茸膏——前者服之令人昏沉嗜睡，后者久服致血脉亢奋。表面是调理，实则双轨并进：一剂催眠，一剂激血。太皇太后年逾六旬，心脉本弱，如此用药，不出七日，必现“神思恍惚、夜不能寐、手足微颤”之症。届时，她再难亲理政务，连垂帘听政的力气都将耗尽。老僧深深看着顾廷烨，良久，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非金非铁，通体青绿，似千年铜锈浸透骨髓。他拇指摩挲铃舌，哑声道：“当年你在西北军中，曾率三千轻骑夜袭突厥王帐，火烧粮草十万石，却独留一口铜锅未毁。后来突厥人寻到那锅，发现锅底刻着四个字——‘炊烟不绝’。”顾廷烨眸光微闪。“炊烟不绝，”老僧晃动铜铃，铃声喑哑如朽木相击，“是告诉敌人，你们的灶火未熄，人还在；可对自家兄弟，炊烟不绝，却是最狠的咒——因为炊烟起处，必有人埋锅造饭；埋锅造饭，必有人掘土凿灶；掘土凿灶……”他顿了顿，铜铃声戛然而止，“……必有人，把刀插进自己人的脊梁骨里，好让灶膛里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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