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是为了寻找舞首。因为黑暗中的一点明光，加上徐赏心飞索横渡，所以没有在搜寻上花太多时间。但这次，裴夏孤身一人，目标是上穹禁制，少不了要深入神穴。抓紧些吧，得在考核结束前出...裴夏坐在蒲团边缘，脊背挺直如剑，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铁面具内侧一道细微的划痕。那划痕是昨夜在神穴幽谷边缘被嶙峋山岩蹭出来的，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厄葵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目光斜斜掠过裴夏耳后——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泛着异样的青灰，是诏啼气息残留的痕迹，比寻常灵力更沉、更滞，仿佛凝固的墨汁渗入肌理。“诏啼不是洛神峰的根。”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不是剑气，不是符箓，不是你们点武修士惯常琢磨的那些玩意儿。它是活的。”裴夏抬眼：“活的？”“嗯。”厄葵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三声闷响后，室内烛火齐齐摇曳，火苗竟扭曲成细长蛇形，在半空盘旋三匝，又倏然散作青烟。“它吃灵力，也吃念头。你进神穴时，有没有听见……风里有哭声？”裴夏心头一跳。他没听见哭声，但他记得那深谷中灰白光点闪烁的刹那，自己灵府嗡鸣不止，而徐赏心毫无所觉——不是她感知不到，而是那光点只对“特定之人”显形。就像诏啼只认得他体内那一缕祸彘撕裂虚空时溅出的本源残响。“我没听见哭。”裴夏缓缓道，“但我看见光。灰白色，一闪即逝。”厄葵眼中掠过一丝锐利：“果然……你也看见了。”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那是诏啼的‘眼’。不是真眼，是它在人间留下的‘锚点’。一百二十年前，长孙思叛乱那夜，第一道诏啼之光，就亮在这幽谷底部。”裴夏喉结微动：“长孙思……也来过神穴？”“他不是来，是被拖进去的。”厄葵冷笑，“你以为当年那一场血洗东宫，真是靠几个叛将、几支私兵就能掀翻天子龙椅？长孙思根本没碰过洛羡一根手指头。他是在神穴里，被诏啼咬断了命格，才变成疯狗，见人就咬。”裴夏沉默片刻，忽问：“所以曦……也是被诏啼盯上了？”“盯？”厄葵嗤笑，“她是诏啼选中的人。自她踏入洛神峰那日起，诏啼就在她骨缝里生根。你可知道她为何能以女子之身执掌灵笑剑宗？为何三十岁便登临证道？为何每逢朔月，左眼瞳仁会泛出灰白纹路？”裴夏脑中电光石火——曦摘下面纱那日，他确实瞥见过她左眼深处一闪而过的蛛网状银线，当时只当是功法反噬，未曾深究。“那不是诏啼在养她。”厄葵的声音冷如寒铁，“它把她当成容器，慢慢熬炼，等她丹田圆满、神魂稳固、剑意通明，再一口吞下她的全部修为与命格，补全自己残缺的‘人形’。”裴夏猛地攥紧拳，指节发白：“您早知道？”“我若早知，她活不到今天。”厄葵闭目，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诏啼不属九州，不归天道，连圣人都难断其来历。我只能暗中替她压制，每月朔望，用三十六枚镇魂钉封住她周身窍穴，再以自身灵力裹住她心脉——十年如一日，钉子拔出来时，全是血锈。”裴夏怔住。他忽然想起曦站在悬崖边时，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有一圈极淡的环形旧疤，当时只以为是练剑留下的勒痕。原来那是镇魂钉的印。“您……为什么帮她？”厄葵睁开眼，眸底竟有一瞬疲惫：“因为百年前，我师父也死在诏啼手里。他和长孙思一样，是被‘请’进神穴的。诏啼不杀人，它只换人。”裴夏胸口发闷：“换人？”“对。”老头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出一道弧线，“它把人剥开，取走最精纯的那一部分——神魂最坚者，留其识；剑意最锐者，留其锋；心性最韧者，留其种。再用这些碎片，拼一个‘新的人’。长孙思是第一个失败品，疯了。曦……是第二个试验品，但这次，诏啼很耐心。”裴夏呼吸渐沉：“所以她留在神穴，不是自愿？”“她当然不愿。”厄葵冷笑，“可她走不了。诏啼早已将她命格与神穴地脉相连，她若强行离开洛神峰三百里，心脉就会寸寸崩裂，七日之内必死。虫鸟司请她回来，不是礼遇，是押送。刘彪不知道诏啼的事，但他知道曦不能离峰——所以才让她住进神穴最深处，美其名曰‘静修’，实则日夜监守。”裴夏忽然想起曦说过的那句“上穹下狱”。原来上穹是假，下狱是真。“那……有没有办法斩断这种联系？”他声音干涩。厄葵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有。但需要两样东西。”“哪两样？”“第一，一件能斩断天地因果的器物。”老头目光如刀，“比如——你腰间那柄瘤剑。”裴夏下意识按住剑柄。瘤剑自入鞘后便再无声息，可此刻，剑鞘竟微微震颤，仿佛听见了呼唤。“第二……”厄葵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按在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上，向左旋三圈，向右旋两圈，再向下按压三寸。“咔哒。”一声轻响，整面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方幽深甬道。阴风扑面，带着陈年铁锈与腐土混杂的气息。“跟我来。”裴夏跟上。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石壁湿冷，每隔十步便嵌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晶石，幽幽泛光——正是他在幽谷所见的那种颜色。“这是诏啼的‘蜕壳’。”厄葵头也不回，“它每百年蜕一次皮，剥下的旧躯会凝成晶石，埋于峰腹。我挖了七十三块，全在这里。”尽头是一间密室，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青铜棺椁，棺盖缝隙中，透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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