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王府东边的阁楼里,白璃正将一封信塞进信鸽腿间。
信纸上只写着八个字:\"染坊事败,速寻后计。\"
鸽哨划过夜空时,林怀远正坐在丞相府的花厅里,将半块刻着\"怀\"字的玉牌按进沙盘。
沙盘上的\"楚\"字被他用指尖碾碎,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萧\"字——原来,墨云策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棋手,是他身后的萧国太子萧景琰。
沈烬靠在楚昭怀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楚昭衣襟上,像朵妖异的红梅。
诅咒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她却笑得比月光还冷——墨云策、林怀远、萧景琰,一个都跑不了。
而远处,丞相府的灯笼突然全灭了。
黑暗中,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和一声极轻的叹息:\"看来,得提前动了。\"
楚昭抱着沈烬跨进王府正厅时,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响。
南宫烬早已候在暖阁里,腰间药囊随着急步晃动,瞥见沈烬手背的青紫色纹路时,瞳孔猛地一缩:\"阿烬!
你又强行用了烬火?\"
沈烬靠在楚昭臂弯里,额角沁着冷汗,却还能扯出个淡笑:\"不这么做,怎么套出紫鸢的话?\"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茶盏上的雾气,指尖却悄悄攥住楚昭衣襟——方才在染坊,诅咒反噬的剧痛几乎要将她骨头碾碎,若不是楚昭抱着她的力道像铁铸的,她几乎要栽进泥地里。
\"先治诅咒。\"南宫烬扯过沈烬的手,指腹在她腕间脉门一搭,脸色更沉,\"冰魄汤太慢,我这有雪蟾膏。\"他从药囊里摸出个羊脂玉瓶,倒出半枚拇指大的药膏,\"含在舌下,暂时压三天。\"
沈烬刚要接,楚昭却先一步接过玉瓶。
他垂眸替她拨开额前湿发,指腹蹭过她泛白的唇瓣:\"我来。\"温热的药膏抵着她舌尖化开,清冽的凉意顺着喉管直窜心肺,诅咒的灼痛总算缓了些。
\"紫鸢那边如何?\"沈烬攥着楚昭的手腕坐直,\"她吞的毒可解?\"
\"我让人灌了吐药,暂时吊着半口气。\"南宫烬转身从药囊里翻出银针,\"但那毒掺了西域曼陀罗,得用我的独门解药。\"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楚昭,\"不过九皇子若想审她,最好在寅时前——曼陀罗的毒会蚀人脑髓,过了时辰,她就只剩个空壳了。\"
楚昭眉峰一挑,玄色衣摆掠过青砖:\"阿九,去地牢守着,寅时三刻带紫鸢来暖阁。\"
话音未落,廊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九掀开门帘,腰间佩刀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殿下!
城南暗卫来报,墨云策的人方才在西市截住了咱们的传信暗卫。\"他喉结滚动,\"他们...他们翻出了紫鸢的令牌。\"
沈烬的指尖在锦被上蜷成白蝶。
她与楚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冷光——墨云策这只老狐狸,终于察觉到爪牙折了。
\"他会怎么做?\"楚昭将沈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覆在她后腰,像在给她输送力气。
\"祭天的局他筹备半年,不可能轻易放弃。\"沈烬咬着唇,雪蟾膏的凉意混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但紫鸢暴露,他必定怀疑计划泄露。
最可能的,是提前行动,或者换个由头。\"她突然抓住楚昭的手腕,\"林怀远!
紫鸢说他和墨云策联手,可林相这些年一直装成您的父执辈...他手里的'怀'字玉牌,说不定是和萧景琰联络的信物。\"
楚昭的指节抵在案几上,将茶盏震得轻晃:\"明日我便去太液池钓饵——就说我要在祭天前夜单独去宗庙祈福。\"他抬眼时,眼底寒芒如刃,\"引墨云策的人动,咱们好顺藤摸瓜。\"
\"不行。\"沈烬突然攥紧他衣袖,\"你去宗庙,等于把后背亮给他们。\"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雪蟾膏的效力在减弱,诅咒的刺痛又顺着血管爬上来,\"我让南宫义兄调江湖暗桩守在宗庙周围,阿九带影卫藏在偏殿。
你...你若去,我便扮作宫娥跟着。\"
南宫烬突然重重咳了声:\"阿烬,你现在的身子——\"
\"我撑得住。\"沈烬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昭,\"墨云策要的是你的命,我要的是他的血。\"
楚昭望着她泛青的唇,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
他召来阿九,低声布置着影卫的埋伏方位;沈烬则靠在软枕上,用炭笔在纸上画着宗庙的地形图,笔尖在\"偏殿\"二字上重重戳了个洞。
子时四刻,地牢方向突然传来铁器碰撞声。
阿九掀帘而入,额角沾着碎发:\"殿下,紫鸢醒了,吵着要见您。\"
沈烬将炭笔往案上一掷,撑着楚昭的手站起来:\"走,去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