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表情微妙。
“不上,”肖自在道。
老太太把钥匙推过来,重新坐下,拿起账册,“住几日?”
“还没定,”肖自在道,“先住着,走的时候告诉您。”
“随你,”老太太道,头也不抬地看她的账册。
三楼的东侧房间,两扇窗朝着城西的方向,推开窗,远处那片山就在视野里——山势不高,但绵延,山腰以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片颜色,不是树的绿,是那种更杂、更浅的、花开时候才有的颜色,被初夏的日光打着,晕成一片柔软的暖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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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就是那片?”她道。
“就是那片,”肖自在道。
“明天去看,”她道,把窗关上大半,留了一条缝,“今天先歇着。”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山上。
路不难走,是一条被踩了很多年的土路,两边是杂草和灌木,偶尔横着一根树枝,需要弯腰钻过去,但整体平缓,不用遁术,慢慢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花是从半山腰开始的。
也不是某种特定的花,是十几种颜色各不相同的野花混在一起,没有规律,没有边界,哪里有土哪里就开,山路两侧、石头缝里、树根旁边,凡是有缝隙的地方,就有花在。颜色也真的很杂——深紫的,浅粉的,亮黄的,白的,橙的,间或几朵蓝色,蓝得有些不讲道理,在一片暖色里扎眼,但看着又觉得理所当然。
没有名字。
肖自在上次来的时候问过人,没有人知道这些花叫什么,有人说是山野自生的,没有人种,每年夏天就开了,秋末就谢了,谢了也没人管,来年还是开,如此往复,不知道多少年了。
林语走进花丛里,没有说话,在那里站了很久。
小平安从她怀里跳出来,踩进花丛,低头嗅了嗅,随即开始在花茎之间穿来穿去,把那片花草弄得轻轻晃动,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呼吸。
肖自在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不打扰,就那样看着她们。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老夫在,”黑龙王应,语气比平时更轻,像是也被这个地方的气氛染了一点。
“你看见了吗?”肖自在道。
“看见了,”黑龙王道,停顿了一会儿,“通过你的眼睛看,”他道,声音极低,有一种他极少有的、完全没有遮掩的直接,“颜色……比老夫想的更杂。”
“你想的是什么样?”
“老夫想的是整整齐齐的,一种颜色挨着一种颜色,”黑龙王道,“结果是这样,”他停了停,“但,”他道,“这样也好。”
“是,”肖自在道,“这样好。”
林语蹲下来,摘了一朵浅蓝色的,拿在手里看了看,没有插在头上,就那么拿着,走到肖自在旁边,在他身侧的石头上坐下来,把那朵花放在膝上,跟他一起,往远处看。
山脚是天玥城,城里的屋顶在阳光里是一片灰白,炊烟从几处升起,淡而直,没有风的日子里,直直地往上走,走很高,才被高空的气流带着散开。
“在想什么?”林语问。
“没想什么,”肖自在道,“就是坐着。”
“嗯,”林语道,“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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