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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王,”他道。
“嗯,”黑龙王应。
“你在归元台稳住封印节点的时候,”他道,“感受到了创世之力,说它很温,”他道,“那个温,”他道,“是什么样的温?”
黑龙王想了很长时间,那种想是真正的回忆,把一件极久远的事,从记忆里找出来,不是轮廓,是感受本身——
“老夫,”他道,“记得,”他道,“那种温,”他停顿,“不是炉火的温,不是阳光的温,”他道,“是那种,”他找了很久,找到了一个词,“是那种,知道你在,”他道,“你不一定重要,你可能只是其中一个,但它知道你在,你就是真实的,”他停顿,“那种温。”
知道你在。
肖自在把这四个字在心里放了很久,放了很久。
院子里,夜色深了,星子出来了,不多,几颗,把黑色的天里戳出几个细小的亮点,远,但实在。
“那个极古老的存在,”他道,“若是把创世之力送到这里,是为了种下什么,然后看着,”他道,“那它知不知道,”他停顿,“有一成,跑到了一条龙身上?”
黑龙王沉默了一息,随即,那种从容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是一种他平时用尖刻盖着的、最底层的、温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个问题轻轻揭开了一角,
“老夫,”他道,声音极轻,“不知道它知不知道,”他道,“但老夫,”他停顿,“老夫不介意,”他道,“就算它知道,也不介意。”
“不介意,”肖自在道,“为什么?”
“因为,”黑龙王道,慢,极慢,像是把一件从来没有说过的事,第一次,用语言的方式,说出来,“老夫觉得,那一成在老夫身上的那些年,”他道,“老夫,”他停顿,“老夫过得还行。”
还行。
那两个字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夜色里,落在虫鸣里,落在那几颗星子的光里,轻,但实,如同某件很重要的事,用最简单的方式,说了出来。
肖自在在石桌旁坐着,没有说话,让那两个字在空气里待了一会儿。
然后他道,“嗯,”他道,“我也觉得,还行。”
黑龙王在心海里,那种从容,在这一刻,是真正的,不是用来遮掩什么的,就是真正的从容,如同一条龙,把身体沉进了它待了很久的水里,不必游,不必行,就是在那里,浮着,稳稳的。
夜一点一点深下去。
天玄城的虫鸣把整个夜都填满了,从低到高,从高到低,不讲节律,也不讲逻辑,就是叫,因为它们活着,因为夜里温度合适,因为就是要叫。
肖自在把那杯彻底凉透的茶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已经薄了,但还有一点点茶的底色,不苦,就是一点点,实在,有。
“黑龙王,”他道,最后一次,轻声。
“嗯,”黑龙王应,也轻声。
“那个极古老的存在,”他道,“总有一天,”他道,“我想去问它一件事。”
“什么事,”黑龙王道。
“它脸朝着这里,”他道,“它看见了吗,”他停顿,“它种下去的那件东西,最后,”他道,“长成了什么样。”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不是想不出来说什么,是被那个问题的重量压了一下,压完,慢慢重新稳住,然后,他道,
“那,”他道,“你要先弄清楚,它种的,是什么,”他道,“然后,你才知道,长成什么样,算是长好了。”
“对,”肖自在道,“所以,还有很多路要走。”
“还有很多路要走,”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此刻有一种他们两个都知道是什么、但不需要说出来的东西,在那里,轻轻地,亮着,“走吧,”他道,“老夫陪你走。”
“跑不了,”肖自在道。
“跑不了,”黑龙王道,这次说这三个字,和之前所有次都不同,没有无奈,没有尖刻,就是三个字,轻,实,如同一个承诺,不需要宣誓,就是说出来,放在那里,
如此而已。
院子里,肖自在在石桌旁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些星子看了一遍,把那些虫鸣听了一遍,把那一杯薄了的茶喝完,把空杯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推开屋门,进去了。
屋里,林语已经睡了,灯还亮着,把她的侧脸照出一道很安静的轮廓,小平安盘在她脚边,听见他进来,睁开一只眼,确认了,重新闭上。
他把灯拨暗了一点,在床边坐下,把外袍搭在椅背上,躺下去,把眼睛闭上。
窗外,虫鸣还在,天玄城的夜还在,极远的地方,那个极古老的节律,以那种稳定的、郑重的、脸朝着这个天地的方式,还在。
一直在。
他知道了。
不是所有事都想清楚了,不是所有答案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