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
但往那里,走就是了。
林语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腰侧,稳稳的,那个触碰不重,就是放在那里,不说话,只是在,一路,在。
小平安在包袱顶上,耳朵被风压平,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在风里飘,那副样子,专注,自在。
官道往北,天渐渐亮透,太阳从东边压出来,把路边的草影子拉到西边,长长的,细细的,随着飞羽鹿奔跑的节奏,微微颤着,颤着,往前,往前。
北境冰原,还有很远。
但路,已经在脚下了。
越往北走,天地的气质变了。
不是骤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地变,如同有人把一幅画从底部慢慢往深色里浸——树少了,草矮了,地面的颜色从暖褐变成灰,再变成那种带了霜意的、接近白的灰。风也变了,不再是南边那种带了湿意的风,变成了干的、利的、往骨头里钻的那种,不大,但不讲情面。
走到第四日,路边的水洼开始结了薄冰,清晨出发的时候,呼出的气是白的。
林语把外袍的领子竖起来,把小平安塞进衣袍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小平安起初不太乐意,在里面挪了挪,挪出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就安心了,把下巴搭在林语的领口,眼睛眯着,随着马蹄的节律轻轻晃,神情是一种与温度完全无关的满足。
“黑龙王,”肖自在道,把两手拢进袖中,“这边,”他道,“你说你以前来过,”他道,“记得什么?”
“记得冷,”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点他向来不多有的、对某件事如实的承认,“老夫那时候修为浅,扛不住北境的寒气,没待多久,”他停顿,“但老夫记得,到了冰原的边缘,有一种感觉——地脉的声音,突然就没了。”
“没了,”肖自在道,“什么意思?”
“地脉,”黑龙王道,“一般是有声音的,不是真正的声音,是那种你把感知铺进地面,能感应到的、那种律动,”他道,“所有有地脉的地方,都有那种律动,哪怕极弱,也在,”他停顿,“但冰原,老夫记得,那里的律动,”他道,“是停的。”
“停的,”肖自在道,“地脉停了。”
“不是死的,”黑龙王道,“是停的,”他停顿,把这个区别说清楚,“死的,是没有,停的,是有,但不动,”他道,“就像一个很深的水潭,表面没有任何波纹,但你把手伸进去,能感受到水,”他道,“老夫当时年轻,感受到那种停,就退出来了,”他停顿,“现在,”他道,“老夫想进去看看。”
“等到了,”肖自在道,“一起看。”
“嗯,”黑龙王道。
路边有几棵树,矮的,枝干裸着,没有叶子,被风吹成了一种只向南倾斜的姿态,如同它们在这里长了很久,每一年的风都从北边来,把它们压成这个方向,然后就这样了,永远向南,永远压着,但根还在,没有倒。
肖自在看着那几棵树,想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第六日傍晚,到了北境的地界。
地面的植被几乎消失了,只有极低的、贴地生长的草,灰绿的,冻得有些发硬,踩上去有一声极轻的、脆的响声。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白,不是云,是冰原的边缘,那道白压在天地之间,如同有人把一块极大的白色石板,水平地搁在那里,把天和地的分界线,换成了那个颜色。
小镇在冰原边缘往南约五里,叫白鹿镇,名字起得倒是好听,但镇子本身不大,十几户人家,建筑都是厚石头砌的,墙很厚,门很小,把热气锁在里面,把寒气挡在外面。镇子里的人,见到外来的修士,不多见,但也不怕,就是那种见过世面之后的淡然——北境这个地方,天地之间的古怪事情多,人反而见怪不怪了。
循在那里等着。
肖自在远远地就感应到了,那个位置,是一片空白——不是威胁的感应,是他已经熟悉的、天地之外的存在在这个天地里会有的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机形态,空白,如同空气里有一个人形的空缺。
循站在镇子边缘,还是那件靛蓝色的袍子,在一片灰白的北境背景里,颜色极显眼,但他本人站在那里,神情是他一贯的那种全神贯注的专注,在看着他们过来,不是在等,是在看。
飞羽鹿停下来,肖自在下鹿,“循,”他道。
“来了,”循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语和小平安,再看了看飞羽鹿,那个看的顺序,是他对所有新的东西都有的、一样认真的审视,“路上,”他道,“多少日?”
“六日,”肖自在道。
“远,”循道,这个评价很简单,但他说的时候,里面有一种他感受到了这件事的真实之后,给出的认真的回应,不是客套,是真的感受到了,六日,远,所以他说,“远。”
林语从林语怀里把小平安掏出来,它立刻跳下地,在循脚边嗅了嗅,然后用头在他脚背上蹭了一下,循低头,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它脑袋,两者确认了认识,小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