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
那些事,都稳了,不是压着的那种稳,是找到了位置、放下了的那种稳,轻,但在。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轻轻的。
“嗯,”黑龙王应,那种存在感,是刚从休息里浮出来的,还带着一点沉,但不是昏沉,是那种睡得很实、醒来时那种,还没有全收拢回来的舒展,“今天,”他道,语气是他一贯的,但里面有一种他最近越来越有的、不遮掩的东西,“今天,应当能看见了。”
“应当,”肖自在道。
“老夫,”黑龙王道,停顿了一下,“老夫有一点,”他停顿,那一点点什么,他在找词,找了一会儿,“紧张,”他道,然后,极快地,“老夫不常有这种感觉。”
“我知道,”肖自在道,“我也有。”
心海里,那种从容,在这一刻,有一点松动,不是垮了,是那种,允许自己有那一点紧张的,松动,“好,”黑龙王道,“那就都有,一起去。”
“一起去,”肖自在道。
早饭吃得简单,是客栈掌柜备的,北境的粗粮饼子,硬,扎实,就着一碗热汤,把人从里暖透。
循已经在镇子外面等着了,他没有在屋里睡,或者他不需要睡,肖自在问过,循说,“老身不用,”他道,“但老身可以,有时候老身会,因为觉得有意思,”他停顿,“昨晚,老身看了一夜火。”
就一夜火,看了一整夜。
林语把外袍领口竖起来,把小平安往怀里塞了一塞,那小兽今早特别安静,没有乱动,就是两只爪子搭在林语的袖口,眼睛黑亮亮地向前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认真应对。
“平安,”肖自在低头,对着它,“你感应到了什么。”
小平安看了他一眼,把头往林语怀里缩了缩,那个动作不是害怕,是那种把自己安置好了、准备稳稳感受某件事的动作,“嗯,”一声细鸣,表示知道了,在着。
“那就好,”肖自在道。
冰原,还是那片冰原,但今天的光线不同,昨天傍晚来,是暮色,今天清晨来,是那种北境早上特有的、极低的、斜打在冰面上的光,把冰面照出了一层极细的光泽,蓝白的,如同那片冰面本身,在这种光线里,多了一分比昨天更真实的什么。
到了那个位置,循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和昨天,不一样,”他道,语气是陈述,“它,”他停顿,“比昨天更靠近表面了。”
“主动靠近,”肖自在道。
“嗯,”循道,“老身说它在学着被感知到,”他道,“今天,”他停顿,“老身觉得,它,知道你来了。”
肖自在把手放在冰面上,把创世神格的感知往下送——
昨天是三丈,今天,不到两丈,那种重量感,那种超出了所有参照系的古老,已经比昨天清晰了许多,不是近了,是它自己,把自己向上托了一点。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他的声音,此刻有一种昨晚积累到今天、变得更深也更专注的状态,“比昨天清楚,”他道,“主人,老夫,”他停顿,“老夫想,”他道,“把感知直接送过去,不是通过你的手,是,”他停顿,“老夫自己,直接,”他道。
肖自在听明白了,“我来帮你,”他道,“你说怎么做。”
黑龙王想了一会儿,这是他和肖自在共处以来,第一次他主导某件感知上的事,以往都是肖自在主动,黑龙王在旁边配合,这一次反过来了,是他想主动,是他感觉他能感应到更多,“你把神格的核心,向外展开,”他道,“就像你打开一扇门,把门打开,老夫,”他停顿,“老夫从里面,往那个方向,推出去。”
“好,”肖自在道。
他闭上眼睛,把手压在冰面上,感受着那种沉重从下面传来,感受着创世神格的完整状态,然后,把那个核心,轻轻展开——
那个展开,不是力量的展开,是一种开放,是把一道他平时保持着的、维持神格稳定的、无意识的收拢,主动松开,让神格的核心,与外界,有了一个更直接的、接触的面。
黑龙王在那个面上,往下,推。
肖自在感受到了,那种感受,是他从未有过的——不是他自己的感知往下走,而是黑龙王的感知,透过那个展开的面,往下走,那两种感知是不同质地的,他自己的,是那种以创世之力为媒介的、金色的、温的感知;黑龙王的,是那种以古龙的神识为媒介的、更深沉的、有一种年岁感的感知,两者叠在一起,往下,往那两丈冰层以下。
触到了。
不是他触到的,是黑龙王触到的,但他能感受到那个触碰,就像一个人的手触到了某件东西,他的整个身体都感受到了那个触碰的形状——
那件东西,在那里。
然后,有一种东西,从那件东西那里,传来了。
不是力量,不是气机,是一种极基础的、极直接的、如同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