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叔,”肖自在道,“您当年带出来的,只有这块石头吗,”他道。
陶叔想了一下,“只有这个,”他道,“老夫什么都没有带,就这个在老夫手心里,”他道,然后他想了想,“但是,”他道,“老夫有一件事,老夫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说,”肖自在道。
“老夫从冰原跑出来的时候,”他道,“老夫回头,看了一眼,”他道,“老夫当时以为老夫看错了,因为那是在晚上,暗,”他道,“但老夫没有看错,”他道,“老夫看见,冰原上,有光,”他道,“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他道,“是从冰面下面,透出来的,极淡的,蓝的光,”他道,“就一下,然后没了。”
“就一下,”肖自在道。
“就一下,”陶叔道,“老夫一直记着,不知道是什么,”他道,“现在,”他停顿,看了看肖自在手里那块石头,“老夫觉得,是它,”他道,“是它送走那块石头的时候,那一下。”
那种蓝光,那一下。
肖自在把那个画面在心里放了一放。
“黑龙王,”他道。
“嗯,”黑龙王道,他也在感受那个,“老夫以为,”他道,“陶叔说的,是对的,那一下,是那件东西,把这块石头,给出去的那一刻,”他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今天一直有的、把某件极大的事,消化进去之后的、稳而实的状态,“主人,那件东西,”他道,“它不是随便给的,”他道,“它等了那么久,等到了一个走进冰原的、感应到它气息的人,然后,给。”
“等到了,就给,”肖自在道。
“嗯,”黑龙王道,“不管那个人,够不够格,不管那个人,懂不懂,”他道,“只要是,感应到了,走进来的,它就给,”他停顿,“老夫觉得,它不在意这些,”他道,“它在意的,是那个走进来的,那个朝向。”
陶叔听不见黑龙王说什么,但他看着肖自在,“你,”他道,“明白了什么,”他道,“老夫看你脸色,你明白了。”
“明白了,”肖自在道,“它等到了走进来的人,就给,”他道,“不挑,”他道,“就是,走进来了,就给。”
陶叔低头,嗯了一声,那个嗯,不是理解,是那种,把这件事放进了他过了三十年都想不通的那个地方,放进去了,那个地方,填上了,“那五个人,”他道,最终,“也是走进去的,”他道。
“也是,”肖自在道。
陶叔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到了膝上,那个动作,很慢,那种三十年里一直扶着什么的姿势,第一次,不扶了。
他在椅子上坐着,腰背,还是那种弯,但那种弯,好像,轻了一点。
午后,柳七把陶叔安顿好,出来,找到肖自在。
“他怎么样,”肖自在道。
“睡着了,”柳七道,“一觉,应当能睡很久,”他道,语气平,“三十年了,”他道,“他扛了太久了,这种人,放下了,能睡,”他道,“睡就好。”
“嗯,”肖自在道。
“那块石头,”柳七道,看了一眼肖自在袖中的位置,“接下来,”他道,“你的打算。”
“等循,”肖自在道,“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他道,“然后,可能,明天,再去一次冰原,”他道,“带着这块石头,去,”他道,“让那件东西,知道,这块石头,到了该去的地方。”
柳七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过了一下,“嗯,”他道,就这一个字,不追问,那个“嗯”是那种,他判断了,这个方向,对,所以不需要说更多。
“你接下来,”肖自在道,“有什么打算。”
“回东境,”柳七道,“那边的旧档案,还没有看完,”他道,“我有一种感觉,那批档案里,还有东西,”他道,“我想把它找干净。”
“找干净,”肖自在道,“你找的是什么。”
柳七想了一下,“老实说,”他道,“我也不知道,”他道,语气里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就是如实的,“但摘星楼的东西,我翻了那么多年,我看见一件事的时候,我知道它是不是我要的,”他道,“那批档案,我感觉,有我要的东西,在里面,”他道,“就是这个。”
“好,”肖自在道,“找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柳七道,然后,他停了一下,“肖自在,”他道。
“嗯,”肖自在应。
“那块石头,”柳七道,“那件东西放进去的那个时刻,”他道,“你感应到了吗,是什么时刻。”
“是这个天地里,第一次有了知道自己在的存在的那个时刻,”肖自在道。
柳七沉默了一下,“第一个,”他道,“那个,是谁。”
“不知道,”肖自在道,“那件东西记录的,是那个时刻,不是那个存在,”他道,“那个存在是谁,石头里没有,”他道,“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柳七把这个答案在心里放了一下,“也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