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就一点,但是有。
回镇子的路上,陶叔走在后面,林语在他旁边陪着,没有说话,就是陪着。
那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的人,才有的,安静的,在。
肖自在走在前面,循在他旁边。
“循,”他道,“你今天,感受到了什么。”
循想了一会儿,“老身感受到了,那件事,完了的感受。”
“老身以前,见过很多件事完了的时刻,但这件,和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肖自在道。
“以前见过的那些,完了,是那种,事情走到了终点,停了,”循道,“但这件完了,不是停了,是回去了,回到了它本来该在的地方。”
“那件东西把那块石头收回去,不是结束,”他道,“是,归了。”
归了,就是这个词,肖自在把它在心里压了一下,感受着它和“完了”“停了”之间那条细小的、但真实的区别。
“你记下来了吗,今天这件事,”他道。
“记了,”循道,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今天才有的东西,是那种见到了最完整的事之后,才有的,实在的,满,“老身,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柳七出发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背着包袱,在巷子里拐个弯,就不见了。
肖自在站在客栈门口,送他走。
“柳七,”他道,“那批旧档案,你找到什么,都传信来,不管找到的是不是你觉得有用的,都传。”
“好,”柳七道,没有回头,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肖自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北境的午后光线感受了一下,那种光,不暖,但清晰,把所有东西的轮廓都照得很实。
“黑龙王,”他道,“我们,也该走了。”
“嗯,”黑龙王道,“回天玄城,然后呢。”
“然后,”肖自在道,“把这些,告诉观,让观把那块石头,也看一看。”
“他的感知和我不一样,他可能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件事,”他道,“那个时刻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我今天只读了一层。”
“还有循,”黑龙王道,“循要走了,你想问他什么。”
“他说他是看见者,他看见了这里很多事,他记下来了,”肖自在道,“他记下来的那些,去了哪里。”
心海里,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道,“老夫也想知道。”
傍晚,肖自在找到了循,他在冰原边缘,那道灰白相接的分界线上,站着,朝着冰原,那双深透的眼睛,往那片白里看着,看了很久。
“循,”肖自在道,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嗯,”循应,没有回头,眼睛还是朝着冰原。
“你要走了,”肖自在道,不是问,是陈述。
“嗯,”循道,“老身还有要做的事,这个天地,老身还会再来,但要先走一趟。”
“老身来这里之前,有些东西,放下了,现在要去捡回来。”
“放下了什么,”肖自在道。
循想了一会儿,“老身的那个朝向,”他道,“老身说,老身是看见者,但老身来这里之前,老身把那个放得太轻了。”
“老身见了太多天地,把看见,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但在这里,老身才知道,看见,不是理所当然的,看见,需要,在。”
“老身需要回去,用现在这个在里面的方式,把那些老身见过的,重新看一遍。”
肖自在把这段话听完,放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那个问题,“你记下来的那些,”他道,“去了哪里。”
循把眼神从冰原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被问到了一件他自己也在找答案的事,那种认真的停顿,“老身,不确定。”
“老身记,老身一直记,但老身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些记,去了哪里。”
“我问你,”肖自在道,“是因为我有一个想法,不一定对,但我想说。”
“说,”循道。
“观说,那件东西,不是在看这些天地的历史,它在看的,是那些时刻,”肖自在道,“那些时刻,是那种,某个存在,真正感受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的时刻。”
“你记下来的那些,都是那种时刻,你记的时候,你是看见者,你在,你知道,那件事发生了。”
“所以,”肖自在道,“你记下来的那些,我觉得,那件东西,也知道,也看见了。”
“不是因为你记了它才知道,是那些时刻本身发生的时候,它就感应到了,你记的,和它感应到的,是同一件事。”
冰原边缘,风很小,但还是有,把那道分界线上的一层薄雪,轻轻送起来,飘了一段,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