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不是在想这个说法对不对,是那种,一件他一直有但没有说清楚的感受,被人用语言说出来了之后,那种,被说准了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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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他最终道,声音里有一种他来这个天地以来很少有的质感,是那种,一件东西,落地了,稳了。
“老身一直觉得,老身记下来的那些,不会消失,老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会消失,你刚才说的,让老身知道了,为什么。”
“为什么,”肖自在道。
“因为,”循道,“那些时刻,本来就是那件东西的一部分,它把创世之力送进这些天地,等的就是那些时刻出现。”
“那些时刻出现了,它感应到了,那些时刻就在它那里了,”他道,“老身记的那些,就在那里,不会消失,因为那件东西,不消失。”
那件东西,不消失,就是这句话,肖自在把它在心里放了很久。
那种重量,是那种,一件极大的极古老的事,用最简单的方式被说出来之后,有的那种重量。
“嗯,”他道,“就是这个。”
循把眼神重新放回冰原,看了一会儿,“老身走之后,老身会记着这里,”他道,“老身,会记着。”
那种今天才有的、在里面的质感,在这一刻说出来的不是客套,就是那件事本身。
“我知道,”肖自在道。
“还有那条老龙,”循道,语气里有一点他平时藏得很深的、对某件事真实的在乎,在这一刻出来了一点,“那条老龙,老身记得很清楚,老身记得它说不孤单的那一刻,记得很清楚。”
“我告诉它,”肖自在道。
心海里,黑龙王沉默了一息,那种沉默,是那种,一件他没有预期有人会说的话,被说出来了之后,需要一息让那件事落下来,“老夫,”他道,最终,声音极平,“老夫知道了。”
循走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不是悄悄走的,他在镇子门口,等到肖自在和林语出来,等到小平安从林语怀里探出脑袋来,他看了一圈,点了一下头,“老身走了,”他道,就这三个字。
“好,”肖自在道。
林语把小平安的头往循那边推了推,小平安从她怀里探出来,用脑袋在循的手上蹭了一下。
循低头,愣了一息,然后,用一根手指,在它脑袋上戳了一下,还是之前那个动作。
但今天的那戳,多了一种东西,是那种,认识了,这才是道别的,那种动作。
“走了,”他重新站直,说,然后,他走了。
那件靛蓝色的袍子,在北境的灰白背景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显眼,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弯,消失了。
肖自在站在镇子门口,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看林语,看了看林语怀里的小平安。
小平安正在看循离开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灵兽特有的、不用语言的、直接的感受,在那里,放着。
“走吧,”林语道,语气平,“我们也要走了。”
“嗯,”肖自在道。
他们离开白鹿镇,是那天上午,飞羽鹿在镇子外等着。
陶叔送他们到镇子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说太多,就是站着,送他们走。
肖自在在鹿背上,往南,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陶叔还站在那里,那个腰背,直了一点,就那么直着,看着他们走。
风从北边来,不大,把那条官道上的一层薄尘扫起来,扫了一段,落下去。
“黑龙王,”肖自在道,迎着南下的风,“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问过,直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在想怎么回答,是那种,被人这样问了,他需要一会儿时间,把那个感觉真正摸清楚,再说。
“老夫,”他道,“还好,”那个“还好”,不是敷衍,是真正感受了一遍之后,如实放出来的,还好,“老夫最近,比以前,轻。”
“轻,”肖自在道。
“嗯,”黑龙王道,“老夫以前,一直有个东西压着,不是某件具体的事,是那种,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那种,现在,那个,不那么重了,所以,轻了一点。”
“嗯,”肖自在道。
“主人,”黑龙王道,“你呢。”
这是他第一次,反问这个。
肖自在想了一会儿,把那个感觉也认真摸了一遍,“我也还好,”他道,“但我有一件事,一直放在心里,还没有放下。”
“什么事,”黑龙王道。
“那个极古老的存在,”肖自在道,“它朝向这些天地,它把创世之力送进来,它感应那些时刻,它把那块石头放在冰原下,但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到答案。”
“什么问题,”黑龙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