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众人循声望去。
是虎力大仙。
他被青云掌门一指重创,像条死狗一样嵌在宫墙里,鲜血染红了他破烂的虎皮道袍。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三百年的仇恨。
三百年的执念。
三百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复仇。
为了复仇,他可以忍受一切痛苦,可以化身为妖,可以变成自己最鄙夷的模样。
可到头来,赐予他力量的“恩人”,却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的仇恨,是假的。
他的希望,是假的。
他这三百年的不人不鬼,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只是一个被圈养的工具,一把用来收割亡魂与信仰的镰刀。
“呵呵……呵呵呵……”
虎力大仙笑了。
笑着笑着,血泪从眼角滑落。
“原来……是这样……”
他看到了,在青云掌门的身后,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
那些是车迟国百姓的脸。
是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将他视为神明的信徒。
而他,亲手将他们,推进了地狱。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三百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柔弱的妻子倒在血泊中,用最后的力气喊着他的名字。
虎头虎脑的孩儿,小小的身体被洞穿,临死前,眼中还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爹……我疼……”
三百年来,这幅画面,每一天,每一夜,都在他的脑海中撕扯着他的灵魂。
他以为,复仇,就能解脱。
可现在他才明白。
他早已坠入了比死亡更深的地狱。
一个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
“师兄……”
一旁的鹿力大仙和羊力仙姑早已化为原形,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精神支柱,也已彻底崩塌。
青云掌门没有理会他们。
蝼蚁的悲鸣,不值得他在意。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迎接魔主的降临上。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
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西行小队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大师兄……”孙刑者艰难地喊道,“还有……办法吗?”
云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有什么办法?
【通感】反馈回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死亡与绝望,如同亿万吨的海水,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压垮。
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是阳谋。
一场筹备了三百年的阳谋。
以一国生灵为代价,强行打开通往人间的门户。
除非……
除非能瞬间切断青云掌门与大阵的联系。
可谁能做到?
谁能在那片连玄奘都无法突破的魔域中,伤到青云掌门的本体?
没有人。
“怎么样?”
青云掌门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绝望,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猫戏老鼠般地问道。
“是不是觉得,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你们的灵魂,马上就要成为吾主降临的阶梯了。”
“这是你们的荣幸。”
他享受着这种将希望彻底碾碎的感觉。
就在这时。
那被所有人忽略的虎力大仙,缓缓地,从墙壁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有大量的鲜血涌出。
但他站得笔直。
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笔直。
他眼中的疯狂、悲痛、悔恨,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燃尽一切的决绝。
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是啊……是我的荣幸……”
他喃喃自语。
他看向半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他曾经视为再生父母的师父。
“你说的没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
青云掌门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玄奘等人也愣住了。
虎力大仙……疯了?
“我的妻儿,死在了伪善的正道手里。”
虎力大仙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的仇恨,被你利用了三百年。”
“我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将整个国家变成了你的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