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岐古域内，一道绿光如闪电一般穿行，但在后方有一道赤光紧紧的咬住不放。无论是上天入地，赤光都紧咬着绿光。绿光虽说跑得快，但绿意间泛着一点殷红之色，显然是动用了特殊手段。“该死的...我醒了。不是睁眼那种醒，是意识像一滴墨汁坠入清水，缓慢洇开、沉底、再缓缓浮起——先是听见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听蜂群振翅；接着是气味，浓烈得令人窒息：陈年血痂的铁锈味、熏香烧尽后残留的焦苦、腐烂草茎混着新割青草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仿佛蜜糖熬过头后凝结在陶罐底部的焦渣。我动不了。不是被捆住，而是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眼皮重如石盖，手指蜷在身侧，连指尖最细微的颤动都像隔着千山万水传来指令。可我的“看”却异常清晰——不是用眼，是直接映在脑海里：一张粗粝的木案，上面铺着褪色发硬的兽皮，皮上摆着三只陶碗，碗沿豁口处还沾着暗褐色的干涸痕迹；案角插着半截断掉的骨笛，笛孔里钻出几缕枯草；再往上，是一堵土墙，墙上用赭石与炭粉画着歪斜的图腾——一只独眼的鹰，爪下踩着盘曲的蛇，蛇尾却缠绕着一棵没有叶子的树。记忆碎片像被风卷起的枯叶，猛地劈进意识深处：篝火、鼓声、无数张涂满白灰的脸仰望着我，喉咙里滚出同一个音节，一遍，又一遍，嘶哑而虔诚——“厄……厄……厄……”；然后是灼热的痛，不是皮肤被烫，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回响的灼烧感，仿佛有熔岩顺着脊椎一路浇灌下去；最后是坠落，不是从高处跌下，而是整个存在被硬生生抽离、拉长、揉碎，再塞进一个狭小、温热、不断搏动的腔体里……我成了那个被献祭的“祭品”。而此刻，正躺在部落最神圣的“祖灵洞”深处，身下垫着七层晒干的鸢尾草，头顶悬着三枚风干的鹰隼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我。“醒了？”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静水，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我艰难地偏转视线，看见一个身影坐在木案旁。他没穿兽皮袍，只裹着一条染成靛青的麻布，赤着脚，脚踝上系着几串细小的铃铛，此刻纹丝不动。他很老，皱纹深得能夹住谷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仁黑得不见底，里面却仿佛有两簇幽蓝的火苗在缓慢燃烧。他叫阿勒泰，是萨满，也是这北原霜狼部唯一的“守灵人”。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案上一只空陶碗里。碗底刻着一道浅痕，弯弯曲曲，像一条冻僵的虫。“你咽下了‘喉骨’。”他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石板，“没吐出来。也没烧穿你的胃。”我喉咙里确实堵着一团东西。不是实物，是种沉甸甸的滞涩感，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却奇异地没有灼伤——它只是盘踞在那里，微微搏动，与我自己的心跳隐隐应和。阿勒泰终于抬眼。那目光扫过我的脸，我的胸口，最后停在我搁在草席上的右手。我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还带着婴儿般的软肉，可就在食指与中指的指根之间，一小片皮肤正泛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光泽。像一滴凝固的水银，又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蚀’开了。”他低语，像是说给洞壁上的独眼鹰听，“比预言快了三年。”就在这时，洞外骤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呼喝与撞击声！沉重的脚步踏得洞口悬挂的骨帘哗啦作响，紧接着是粗嘎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阿勒泰！开门！”“那孽种醒了没有？”“长老会等着取血！今日必须验明——他是不是真的‘承了祖灵’！”声音是粗粝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属于霜狼部的战魁——巴特尔。他左脸颊上横贯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据说是在十年前与雪豹群搏杀时留下的。他信奉力量，只信刀锋与鲜血，对祖灵洞里飘荡的烟气向来嗤之以鼻。阿勒泰没起身，甚至没回头。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点陶碗里残留的、早已冷透的灰黑色浆液，在木案上缓慢地画了一个符号。那符号扭曲如绞索，中心一点朱砂未干，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门没锁。”他声音平淡无波，“进来吧，巴特尔。带你的刀。”木门被猛地撞开，冷风裹挟着雪沫灌入。巴特尔魁梧的身影堵住了整个洞口，他身后跟着两名持矛的年轻战士，矛尖寒光闪闪。他没穿厚重的皮甲，只套了件油亮的狼皮坎肩，裸露的小臂上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凸起。他目光如刀，直刺向我，上下一扫，嘴角扯出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小耗子倒是命硬。”他大步上前，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脆响，径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他没弯腰，只是伸出蒲扇大的右手，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指甲边缘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刮得皮肤生疼。“张嘴。”他命令道。我本能地抗拒，牙齿死死咬住。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顺着下颌骨炸开，剧痛让我眼前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拇指用力一顶，我下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脆响，嘴巴被迫张开。巴特尔俯身，凑得极近。他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额头，浓重的汗味、劣质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死死盯着我的口腔深处，尤其是咽喉位置。时间仿佛凝固了。洞内只剩下火塘里余烬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五息。十息。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松弛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惊疑，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覆盖。他松开手，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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