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姝丽看了他一眼,淡漠地道:“我凭何会专门去记两个侍女的样貌?”
这话也挑不出错,杜铮被噎了一下,无措地理了理衣摆。
殷姝丽别开目光,起身坐到能晒到阳光的藤椅上:“你既公务繁忙,便去忙吧。”
“让我在这里坐会儿吧,”杜铮轻声叹道,“外面烦忧扰人,唯有你这里清净,让我想到当年你我年少,无忧欢乐的日子。”
殷姝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好笑地道:“你若不反,世间何处不无忧?”
“姝儿!”杜铮加重了语气,一手指向京城方向道,“是他们秦家对不住你我,若非他们对煊儿赶尽杀绝,我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殷姝丽扭头瞪向他:“够了!煊儿他不是你的孩子!”
“他不是我的孩子,难道秦昇就认他是自己的孩子了吗?”
杜铮猛地站了起来:“他若真的在乎你和煊儿,他若心中没有怀疑过煊儿的身份,又怎么会将太子之位传给如今的新帝!”
“……”
殷姝丽一时无言,她脑海中却出现了天牢中那个年轻人问她的问题。
“殷姝丽,一个怀疑你们孩子血脉的男人,和一个只在乎你会生下带有皇室身份孩子的男人,你会选谁?”
她忘了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
或许是自己入宫那年秦昇看到自己后眼中的惊艳,也或许是年少时杜铮在殷府后院为自己折下最高处的桃花枝,又或许是秦煊得知他不被秦昇信任的原因后的迷茫。
对于那个问题,她没有答案,却听见那个年轻人说“你谁也选不了,因为你才是被选的那个”。
天牢幽暗,隔着牢门,她看不清外面人的神色,只听到他说:“你选不了是否入宫,选不了太子之位落入谁家,也选不了跟不跟杜铮离开。”
“……”
殷姝丽又想到了占据了自己一生的三个男人,他们其实都没怨怼过自己。
秦昇将疑心埋得深深的,杜铮恨他自己无能留不住她,秦煊很快接受了他要争要抢的未来。
不对,自己本就没做错什么,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怨怼她。
她只是,没得选。
殷姝丽看着杜铮似是压着深情与痛苦的双眼,开口问道:“宁愿让自己的孩子顶上秦家的姓氏,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可至少我在乎你!我杜铮多年经营,行至州牧,从未碰过别的女人!”
“那若我去的不是帝王家!没有在那个时候那么快就有了煊儿呢!”
“……”
杜铮顿住,似乎从没思考过这一可能,失去力气似的缓声道,“可他分明可以是我们的孩子。”
殷姝丽只觉得好笑,叹道:“杜铮啊杜铮,演了这么多年的情深义重莫不是将你自己都骗过去了?”
“当年不敢与秦家对着干,追权逐利这么多年,如今倒是连造反都敢了,你在乎的是我们的孩子,还是秦家的孩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杜铮已经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是气恼还是焦急,只是无奈地喊道:“姝儿!”
殷姝丽却已经越说越愤怒,干脆站了起来嘲讽道:“我诞下皇子,逼反太子,却要不来一个皇后之位,我独冠后宫,禁中起事,你们也为我赢不来一个太后之位。”
“什么秦家对不住你我,是你们所有人,都对不住我!”
“如今煊儿没了,你想自己反了,倒来我这里讨要深情的名声,自立的血脉由头来了,杜铮,你不如就干脆承认,你渴望皇权,你在利用我就是了。”
“姝儿,”杜铮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中去拽,低声哄道,“我知道煊儿没了,你心中难过,我不会怪你的。”
“……”殷姝丽想翻白眼,又觉得刚刚起得猛了有些头晕,于是任由面前人抱着自己没动。
杜铮以为她心情缓和了,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无论有没有这个孩子,我都会将你没得到的一切给你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殷姝丽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牢中对宋清说,自己就是想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有错吗?
那人竟很是疑惑地问她为什么。
他说,若是别朝也罢了,大晟的前车之鉴还少吗,太皇太后现在在后宫幽居,先皇后被废至尼姑庵,曾经最尊贵的你如今也在牢里生死由我了不是吗?
想起那时无言以对的气馁,殷姝丽冷笑着推开杜铮:“放大话谁都会,誓言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杜铮后退两步,殷姝丽不愿见到他,转身进了屋子:“杜铮,这天下你打得下来就打,打不下来也莫要拉我下水。”
殷姝丽关了房门,坐到床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