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骨？我嗤笑一声，掀开怀表后盖。内衬夹层里，竟藏着一缕灰白头发，用金线细细缠着，发根处粘着一点暗红——是干涸的血。我凑近烛火，那血在高温下竟未焦糊，反而融化成一滴琥珀色液体，滴落在槐叶上。青光暴涨，叶面文字轰然重组：“真龙骨非龙骨，乃断尾之骨。断者，非残也，乃削也。削去伪龙之尾，真龙始得腾云。”伪龙？我手指颤抖，翻开《隆庆实录》手抄本，在“隆庆元年腊月”条目下，果然有段被墨汁重重涂黑的文字。我取来特制显影药水涂抹，墨迹褪去，露出几行小楷：“……伪帝首级悬于朱雀门，颈创奇特，似为利齿所噬，而非刀剑。仵作验得，创口内有细小骨屑，色泽如玉，形似幼童指骨……”幼童指骨？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我偷偷潜入太医院密档库，想找母后死因的真相。在尘封的《御药房日志》里，看到一行记录：“隆庆元年腊月廿三，奉旨取‘龙髓膏’三两，辅以‘婴骨粉’一钱，赐予东宫赵氏。”龙髓膏……婴骨粉……我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玄武湖方向传来沉闷雷声，可天上分明万里无云。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照亮湖心岛上那棵枯槐——焦黑的树身竟在发光，幽幽的青，像坟茔里飘出的鬼火。我抓起乌木箭冲出书房。徐琰已等在廊下，手里捧着一袭玄色礼服，十二章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见我手中的箭，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上冰凉石阶：“殿下，臣有一事相求。”“说。”“明日祭天，若……若臣未能捧稳牌位，请殿下亲手斩下臣左足小趾。”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此趾，乃伪帝当年埋于东宫地下的‘龙骨’所化。断之，则真龙气运归位。”我握着箭的手青筋暴起。远处，奉天殿方向传来悠长钟声，一下，两下……九下。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第九声余韵未绝，玄武湖上空，那道惨白闪电再度撕裂天幕。这一次，我看得分明——闪电的形状，竟是一条昂首咆哮的龙，龙尾处，赫然缺了一截！我仰头，任冰凉的夜风灌满衣袖。原来所谓九龙夺嫡，从来不是九个儿子争太子之位。而是九条龙，争着做那条被削去尾巴的真龙。而我，就是那截被削下来的尾巴。风卷起地上散落的槐叶，打着旋儿飞向奉天殿方向。我抬脚踩碎一片，靴底碾过叶脉，青光迸溅，映亮我眼中决绝的寒芒。明日巳时，奉天殿前，我不仅要接过那顶太子冠，更要亲手，把这条断尾，重新接回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