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急促的脚步声。霍铮一身黑色作战服，肩章上还沾着未干的海水盐粒，显然是刚从某个任务现场直接赶来的。他推开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见疏身上。他没问候，没寒暄，只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嗓音：“林董，白家那边……有动静了。”林见疏没回头，视线始终没离开玻璃后的女儿。“说。”霍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得发哑：“白絮没死。”林见疏的指尖，终于第一次，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醒了。就在今早。”“白家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重伤昏迷’，实则……他一直在配合卡洛尼少将做口供复盘。”霍铮顿了顿，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份加密平板，调出一段模糊的水下影像——画面晃动剧烈，全是血色气泡与扭曲的光影，但在某个帧率定格的瞬间，能看清一道黑影正从侧后方挥刀刺向林见疏的后颈，而另一道身影猛地横撞过去，硬生生用脊背替她接下了那一刀。持刀者手腕内侧，赫然纹着一只展翅的灰鸢。“白絮说，那天他看见了三次灰鸢纹身。”霍铮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弦，“三次，都是冲着您去的。但他没看清主使者是谁。”林见疏终于缓缓转过头。她脸上没有震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所以，”她盯着霍铮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他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告诉我？”霍铮沉默两秒，垂下眼：“因为白絮说……他看见乔泱泱，在混乱中，亲手割断了白队长用来固定您的安全绳扣。”林见疏的呼吸，停了半秒。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冰棱。原来如此。原来那句“被您牵连”，从来就不是辩解。是邀功。是灭口后，精心设计的栽赃。是把白絮的忠勇，碾碎成她林见疏心口的锈钉。林见疏慢慢收回抵在玻璃上的手，指尖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刀锋掠过冰面，不留痕迹，却寒彻骨髓。“霍铮。”她轻声说。“在。”“去查乔泱泱回国后的所有行程——包括她见的每一个人，喝的每一口水，用的每一块肥皂。”“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无菌舱内圆圆安静的睡颜，“把‘蔚蓝鲸语’润肤乳的全部配方链，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是谁把灰鸢的孢子，养进了婴儿的奶香里。”霍铮颔首：“是。”他转身欲走，林见疏却又叫住他。“还有——”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告诉白絮，等圆圆醒来，我想见他。”“告诉他，”她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这条命，是我林见疏欠他的。”“但既然他还活着——”“那就该亲自，把那天水下看到的所有真相，一个字，一个字，刻进乔泱泱的骨头上。”霍铮脚步一顿，背影绷得笔直。他没应声，只是抬手，郑重地，朝林见疏敬了一个军礼。电梯门再次开启时，林见疏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站在玻璃前，看着监护仪上那串数字终于开始回落：【神经突触活性：回升至92%】【毒素浓度：0.4μg/mL】【预计苏醒时间：03:42:11】她抬手，轻轻擦去玻璃上自己呼出的薄雾。雾气散开，圆圆安睡的小脸清晰如初。林见疏终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气息很轻，却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她摸了摸口袋，掏出那支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润肤乳。淡蓝色膏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拧开盖子，凑近鼻端。没有奶香。只有一丝极淡、极冷的，类似雨后铁锈的腥气。她嘴角一挑，把瓶子重新盖紧，放进随身包里。然后，她转身走向团团——小家伙一直坐在角落的软垫上，双手抱膝，小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无菌舱，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林见疏在他身边蹲下，张开双臂。团团沉默一秒，突然扑进她怀里，小手死死抓住她后背的衣服，肩膀一耸一耸，却硬是没哭出声。林见疏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团团，”她声音很柔，带着久违的、真实的暖意，“妈妈教你一件事。”“坏人最怕什么？”团团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摇头。“最怕你不怕他。”林见疏收紧手臂，把儿子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因为他们所有的刀，都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你的勇气，”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钉，“就是照向黑暗的第一束光。”走廊尽头，电子钟悄然跳转。03:41:59。无菌舱内，圆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