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荀肆!"陌尘的声音开始发抖,指甲在楠木上抓出深深痕迹,"这不是玩笑!放我出去!"
最后一缕空气被挤压殆尽,他蜷缩在逐渐升温的狭小空间里,突然想起某个小世界的地缚灵——也是被活埋的,死后怨气千年不散。
"陛下!"老太医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国师大人被埋进主陵区了!"
慕荀肆手中的朱笔啪地折断:"朕说的是偏室!"
"禁军听错了,已经封土两刻钟……"
龙案被整个掀翻,慕荀肆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皇陵距皇宫三里,他硬是一口气跑完,玄色龙袍被树枝扯得稀烂。
"挖!给朕挖出来!"慕荀肆推开禁军,自己跪在新鲜土堆上疯狂刨挖,指甲翻了盖也浑然不觉,"陌尘!你坚持住!"
泥土混着血水渗入指缝,众臣从未见过帝王如此失态。当棺盖终于露出时,上面布满了从内部撞击的凸起和密密麻麻的金色花藤。
"开棺!快!"
随着"轰"的一声,棺盖被掀开。慕荀肆对上一双涣散的灰眸——陌尘的白发沾满冷汗贴在脸上,嘴唇因缺氧泛青,十指血肉模糊,还在无意识地抓挠棺壁。
"我……我在……"慕荀肆声音破碎,伸手去抱他。
突然,一股巨力将他拽入棺中。陌尘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缠住他,浑身发抖,冰冷的唇贴在他颈动脉上,仿佛要确认这是活物。
"你真埋我……"陌尘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慕荀肆心如刀绞。
"失误……是失误……"慕荀肆抱紧他,才发现陌尘的衣袍全被冷汗浸透,"朕怎么舍得……"
众臣识趣地退到陵外。狭窄的棺椁里,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同步。慕荀肆摸到陌尘后背凸起的肩胛骨,突然意识到这个总爱逗弄他的神明,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怕黑为什么不早说……"他吻着陌尘颤抖的眼睫。
陌尘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直到日落西山,慕荀肆才抱着睡着的陌尘走出皇陵。众人震惊地发现,帝王玄袍上沾满的不止是泥土,还有明显的水痕——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那夜之后,重明殿的蜡烛再没熄灭过。而慕荀肆开始频繁在深夜惊醒,一定要摸到陌尘温热的皮肤才能再次入睡。至于那口惹祸的金丝楠木棺椁,被移到了龙榻旁——不上锁,棺盖永远敞开,里面铺着慕荀肆最爱的那床朱雀纹锦被。
偶尔,当陌尘做噩梦时,慕荀肆会主动抱着他躺进去,在狭小空间里紧紧相拥。"这样就不怕了,"年轻的帝王会吻着神明苍白的额头,"我陪着你。"
而陌尘从不说破,其实他最恐惧的不是黑暗,而是漫长永生中再也找不到这个温暖怀抱的可能性。
—— —— ——
重明殿内静得可怕。那口金丝楠木棺椁大敞着,陌尘背对外面蜷缩其中,雪白长发铺了满枕,连发梢都写着"生气"二字。
"陌尘……"慕荀肆蹲在棺材旁,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勾那人的衣袖,"用膳了……"
衣袖"嗖"地抽走。陌尘又往棺内缩了缩,活像只闹脾气的猫,就差把"莫挨老子"写在背上。
慕荀肆揉了揉太阳穴。自从皇陵那场乌龙后,陌尘已经三天没跟他说话了。不,准确说是三天没跟任何人说话——整日缩在棺材里,连最爱的桂花糕送进去都会原封不动端出来。
"陛下,边关急报……"侍卫在门外小声禀报。
"滚!"慕荀肆头也不回地吼,随即又软下声音,"陌尘,朕真的知错了,那是传令有误……"
棺内传来一声冷哼。
慕荀肆这辈子没这么低声下气过。他试着回忆陌尘平日撩拨他的手段,突然俯身凑到对方耳边:"师尊……"
这是陌尘在床笫间最爱听的称呼。果然,那雪白的耳尖动了动,但随即就被白发遮住了。慕荀肆再接再厉,伸手去揉陌尘的腰——往常这里稍微碰碰就会让神明大人缴械投降。
"啪!"
手背被狠狠拍红。陌尘终于开口,声音闷在锦被里:"再碰剁手。"
慕荀肆委屈得眼眶发热。他可是皇帝!万人之上的皇帝!现在却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似的蹲在棺材边,连龙袍皱成咸菜都不敢换。
入夜后,慕荀肆把奏折全搬到了棺材旁,借着烛光批阅。每隔半刻钟就要探头看看陌尘是否还喘气,有次发现对方翻身,激动得打翻了砚台,墨汁洒了满奏折。
第四天清晨,宫女们听见重明殿传来奇怪的动静。偷偷望去,只见他们高大英武的陛下正试图把自己塞进那口本就不宽敞的棺材——玄色龙袍蹭得全是木屑,两条长腿委屈地蜷着,下巴搁在陌尘肩上,活像只死皮赖脸的大型犬。
"出去。"陌尘冷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