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陷入沉思，吧咂嘴：“妖眠酿的基酒……好像是一种叫‘瞌睡藤’的浆果。”
“噢~~那我知道了。”柳雨薇杏眼发亮：“这种藤蔓只生长在妖域深处的瘴气沼泽边，终年不见日光，藤浆果是幽蓝色，可是那个吃了会发狂！”
老周哈哈大笑，抬手扯了扯下巴稀疏的胡须：
“因为它含有一种天然的催眠脂质，我们管它叫‘安梦素’，将其发酵成酒后，安梦素的活性会降低大半，转而变成一种温和的助眠成分，既不会让人昏迷，又能安抚心神，微量摄入后可以放松神经、缓解焦虑，只有剂量超标才会过度刺激造成狂暴。”
“这种酒真是妖精酿的？老周你说得头头是道的，怎么看都是你们人族的手笔。”柳雨薇半信半疑。
“各家做各家擅长的嘛，那酒坊就开在西头，是人妖合股。”老周又掏出一大堆东西，有茶叶和水果。
柳雨薇很惊讶老周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不少还专门包装好，分明就是送人嘛。
两人一对账才知道，月梅竟然被人送回来了。
就在昨天清晨，息壤镇镇衙门门口多了个麻袋，值班的衙役吓了一跳，打开来看，发现是昏迷的月梅，卫头的身份腰牌也在里面，当晚司道监分部就证实了她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她被丢在衙门门口而非司道监门口，大概是因为司道监防备严密，行事者怕动了手自己跑不掉。
当晚老周就接到通知，陪同月梅在施医公局检查身体。
施医公局夜里是要闭馆的，可也有夜间的急救通道，值班的医女会接待急症患者，尤其是司道监和衙门的官员。
一起熬夜的除了老周，还有一个柳雨薇没有想到的人。
“黄震岳？”柳雨薇惊讶道，“他怎会在？”
老周猛地拍手，语气激昂：“你也没想到对不对？那我也没想到呀！我俩熬了一夜，好在检查出来队长没什么事，只是受了惊吓，体内迷药含量很高，医官说要静养几天，所以现在还在医馆观察，夜里陪护的时候我和这位黄公子一聊，才知道他爹是正四品的指挥佥（qiān）事*，宣威将军，黄威。”（*注1）
“那是什么官？”柳雨薇有点迷糊。
老周小心环顾周围，确认没人后抬手，竖起一根手指：“他爹麾下，一万多号正规军……当然，具体是哪个编制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问。”
“所以他爹带人把地下骷髅会围了？”柳雨薇问。
“不。”老周似笑非笑地摇头，“他爹跟布政使司*提议说要扫黑除恶，然后……对方就把人还回来了。”（注2）
柳雨薇没有回应，她并不理解这件事情。
但她觉得黄震岳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明明跟月梅相处也没多久，出了事还真上。
当初在雾区外面也多亏他解围，还帮忙传信。
是个热心肠。
“另外，黄公子说……”老周一字一顿，“幕后雇佣骷髅会的，是小佛明寺的和尚。”
……
施医公局的病房区在整座建筑的最深处，穿过三道挂着药幌的拱门，再经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长廊，才能看见那两扇黑漆木门。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安澜堂”三个字，笔意温润，据说是前朝一位善医术的散修所题。
堂内的格局与寻常医馆大不相同。
地上铺的是暖玉砖，踩上去不生凉意，反而有一股温润的热力从脚底缓缓升上来。
四壁灯光柔和如月色。
每间病房都布有静音结界，通道内异常安静。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像雨后的山林，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老周这个人有个特点，遇到大人物支支吾吾手足无措，但很会跟底层人打交道。
他为人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跟这里的医女们混熟了，女孩们看他来，都带着笑脸打招呼，还小声说月梅今天状态稳定。
柳雨薇在一间雅间冒头，果然看到了月梅。
她平日里总是高束马尾，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可此刻那一头青丝散在枕上，乌黑如瀑，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睫毛很长，轻轻覆在眼下，偶尔微微颤动。
嘴唇没什么血色，呼吸却还算平稳。
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的肩颈线条瘦削而倔强。
她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一根细细的银针。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黄震岳。
他没有穿外套，只一件月白色的中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历练晒出的蜜色。
他个子高，这间病房的椅子本是专门配给陪护家属的，宽大舒适，可他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