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话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同生活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旁边。白天在潘家园摆摊,神思恍惚,顾客问价都常常答非所问。晚上回到小屋,对着那面被红布盖着的铜镜,更是坐立难安。我把它从床底拿了出来,放在八仙桌上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不再刻意隐藏,但也绝不敢轻易触碰。每天夜里,我都不敢关灯,困极了就趴在桌子上打个盹,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惊醒,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淤青,不痛不痒,但颜色很深,像一块丑陋的胎记,怎么也搓不掉。这更印证了老周的警告——那怨气,已经开始影响我的身体了。
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缓慢爬行。终于,在收到铜镜后的第七天夜里。那晚异常闷热,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我趴在八仙桌边,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突然,一股熟悉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袭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我的脖颈,直钻进骨髓!我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心脏骤然缩紧!
来了!
我惊恐地抬头,目光投向桌面——那面盖着红布的铜镜!
红布正中心,一点幽暗的绿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微弱,却极其清晰,像一只在黑暗中睁开的、冰冷的眼睛!紧接着,那点绿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红布上迅速晕染开一片不规则的、边缘模糊的光斑!
我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绿光在红布下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勾勒出镜子本身的轮廓!
“呼——”
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凭空卷起,带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土腥气和淡淡的、像是陈年木头朽烂的味道。桌上的纸张被吹得哗啦作响,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也诡异地剧烈晃动起来,光线明灭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无数狂乱舞动的影子。
“哗啦!”
盖在铜镜上的红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掀开,飘落在地!
镜面暴露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
这一次,没有污垢退散的过程。那面铜镜,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镜面本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幽绿色荧光!整个镜面如同蒙上了一层流动的、冰冷的绿色薄纱!
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那镜面之中,不再仅仅是景象!
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淡青色旧式旗袍的年轻女子身影,正缓缓地从那幽绿的镜光里“浮”了出来!就像从深水之中慢慢升起!她的轮廓起初还有些模糊,带着水波般的荡漾感,但几秒钟内就变得无比清晰、凝实!
正是那天在破败老宅门口出现的那个女子!
她的身体悬停在镜面之上几寸的地方,双脚仿佛踩在虚无的空气里。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清秀苍白的脸上,那双盛满了巨大痛苦和哀伤的眼睛,正穿透那诡异的幽绿光芒,直直地、死死地盯住了我!
她离我如此之近,近得我几乎能看清她旗袍领口精致的盘扣,能看清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我彻底冻结!我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灭顶的恐惧!
“先生……” 一个清晰的、带着无尽悲凉和颤抖的女声,不再是脑海中的意念,而是真真切切地、如同耳语般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声音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却又饱含着令人心碎的绝望,“……求你……救救我……”
这声音像冰锥,狠狠刺穿了我的耳膜!我浑身剧震,几乎要瘫软下去。是老周的话在我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了一丝理智——问她!问她是谁!问她的仇人!
我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惧,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字:“你……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的仇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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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悬浮的女子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她那双哀伤欲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更浓重的痛苦和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周围的幽绿光芒都为之波动。她缓缓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镜面深处。
随着她的动作,镜面幽绿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旋转起来!光芒中心,景象飞速变换!
不再是那座破败老宅的全貌,而是聚焦到了宅院深处,一间灯火通明、陈设古雅的书房内!景象异常清晰,如同身临其境!
一个穿着同样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是眼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