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王灿提出的新赌注颇为“过分”，但夏可微还是被胜负欲驱使着答应了下来。具体规则很简单，作为“鬼”的一方可以提前十分钟出发躲藏，活动范围仅限于这片海域，不得上岸或驶出规定区域。而负责“...他脚步猛地一顿，脊背骤然绷紧，像一张被骤然拉满的弓。那声音清亮、微哑，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缕薄雾，轻轻缠在耳廓上——可这声音他太熟了。不是董欣怡。不是夏可微。不是江亦雪。也不是顾菲菲。是苏冰玥。王灿的呼吸漏了半拍，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裤缝。他没回头，可耳朵却像被无形的线扯着，死死钉在303包厢那道仅剩三指宽的门缝上。门没关严。而就在那道缝隙里，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搭在门框边缘，指尖涂着淡樱色的甲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那只手的主人显然刚洗完脚，脚踝裸露，线条流畅，小腿线条收得极利落，皮肤在昏光里透出温润的瓷色。王灿认得那只手。更认得那只手主人此刻正坐在哪儿——7号技师的专属位置。他脑子“嗡”地一声，不是震惊，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像有人拿锤子狠狠砸在他逻辑链最稳固的铆钉上，震得整条因果链都在嗡鸣。苏冰玥，申海大学外语学院大二学生，校辩论队主力，去年全省英语演讲大赛冠军，父亲是申海海关副关长，母亲是协和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这样一个人，此刻正穿着浅藕荷色的棉麻围裙，挽着袖口，低头给一个陌生男人按脚？还笑着说“要是能年轻四岁，就倒追他”？王灿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乔华阳。乔华阳还傻站着，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发亮，满脸写着“我终于等到这一天”，压根没听见隔壁那句要命的话。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想从门缝里瞄一眼7号的侧脸，嘴里小声嘀咕：“啧，这声音真好听……比上次还甜。”王灿没拦他。他只是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乔华阳肩头，力道沉得像块铁。乔华阳一愣，刚要回头，王灿已经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你先去304等我，我去趟洗手间。”“啊？哦……好！”乔华阳挠挠头，没多想，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嘴里还念叨着，“那我先挑个舒服点的躺椅，等会儿让7号多给我按按后颈，最近颈椎老犯酸……”王灿目送他拐过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盯住303那道门缝。他没动。没推门。甚至没靠近半步。可身体里的血流却在加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杂着警觉与审视的清醒。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陈小北在宿舍吞吞吐吐说漏的一句闲话——“苏冰玥好像最近在打工，听说干得挺拼，连辩论队集训都请了两次假……”当时王灿随口应了句“她家条件不至于吧”，陈小北只耸耸肩，没接。现在，答案就横在门缝里，赤裸，真实，带着水汽与精油的微香。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后背轻轻贴上对面302包厢虚掩的门板，借着墙体遮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解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不是打给苏冰玥。是打给邱瑾。电话响到第二声，那边就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喂？”“7号是谁。”王灿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像一块浸了水的黑曜石。邱瑾顿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语气里的分量，随即答得干脆：“苏冰玥。上周六开始上的岗，试工三天，全勤，手法过关，客户反馈满分。”“谁招的？”“店长亲自面的，她带了学生证、身份证，还有学校开具的勤工俭学推荐信——盖的是外语学院团委红章。”王灿指尖一顿。推荐信。团委章。不是假的。可问题恰恰就在这儿。申海大学外语学院团委，向来以作风严谨、审核严苛著称。勤工俭学岗位向来优先分配给建档立卡户、低保家庭或单亲困难生，且必须经过辅导员初审、院系复核、校勤工助学中心终审三级流程。苏冰玥的家庭背景，别说三级审核，第一关辅导员看见她父亲名字，就得把申请表原封不动退回。除非——她没走勤工俭学流程。那张推荐信，是伪造的？不。伪造不了团委公章。申大所有公章皆由校办统一管理，印模备案，激光防伪，连校长签字都要双人复核。敢伪造这种章的人，早被纪委请去喝茶了。那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帮她绕开了流程。王灿脑中瞬间闪过两张面孔——一个是邱瑾财经学院副院长，姓周，去年校庆时和他喝过一杯；另一个是申海大学团委副书记，姓林，上个月豆芽直播赞助校创业大赛时，对方主动加过他微信，聊了十五分钟。他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微信对话框，点开林副书记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林书记，听说您和周院长关系不错？方便帮我引荐一下吗？有件事想请教。”对方回了个“好的，稍后联系”，再没下文。原来不是“稍后”，是“已在路上”。王灿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303包厢的门板。三声。短，稳，不疾不徐。门内笑声戛然而止。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更宽的缝。苏冰玥站在里面。她没穿围裙了，只穿着件米白色V领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下巴线条格外清晰。脸上脂粉未施，只有鼻尖一点薄汗，眼神却极亮，像淬了星子的湖水，映着走廊顶灯，清澈又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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