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承想,鹰扬军刚改元昭楚,天下还没一统呢,居然传出了要开埠的风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东南沿海各城。
商人们激动啊。
开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海禁解除,意味着他们的船能光明正大地出海,意味着堆积在仓库里的丝绸、瓷器、茶叶能换成金山银山。
激动归激动,商人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找关系,打听消息。
最先被踏破门槛的是财计司的陶玖。
他连着二天接待了至少十拨“顺路拜访”的商界老友,茶水喝到反胃,客气话说到嘴皮发麻。
内政司的厘籍使陈征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府上前厅的椅子就没空过,一拨人刚送走,另一拨已经等在门外。
但最烦的还不是这两位。
是贾明至。
还有明玉。
开南城,明玉临时租住的小院里。
明玉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脸委屈地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刚从平阳城赶来的父亲明方,和从天福城回来的舅舅秦绩溪。
“爹,舅舅,”明玉声音小小的,“不是我不给你们说,开埠和市舶司成立的事,上头有严令,必须保密。”
明方已经四十七,但那外貌看来,最多不过四十,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他盯着女儿,脸色不太好看:“玉儿,你对家里保密,那也得分情况。你出身商贾世家,难道不知道开埠这事对明家有多重要?”
秦绩溪接话,语气温和些,但意思一样:“玉儿,当初你要去船政局当差,舅舅可没拦你。但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提前透点风?”
明玉头更低了。
秦绩溪叹口气,换了个说法:“行,以前的事不提。现在说重要的——开埠具体怎么个章程?是官府全包圆了,还是有咱们商人一份?商船能造多少?航线怎么定?税怎么收?”
明方紧跟着问:“还有,市舶司是不是真成立?哪些衙门会参与?主事的是谁?”
两人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都盯着明玉。
明玉咬了咬嘴唇,摇头:“不知道,具体的事我不清楚。”
她在撒谎。
她当然清楚——虽然不是最终修正版,但大概的细节,作为船政局提举王槿身边的文书,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王槿亲自给她强调过纪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明方和秦绩溪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明方转向秦绩溪:“老秦,你在洛商联盟好歹是东南的管事,这事儿就没提前得着点信儿?”
秦绩溪苦笑:“这次他们保密做得太好了。谁会想到在开南开埠?等等——”
他突然眼睛一亮,“贾明至!这事儿他肯定知道!”
明玉心里咯噔一下。
明方一愣:“贾明至?贾帅那儿子?”
“对,”秦绩溪点头,目光又转回明玉,“玉儿,这事儿是不是贾明至那小子在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