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人一来就把权都放给韩班,会不会……”沈青是沈墨从鲁阳带来的老人,说话直接。
沈墨笑了:“韩班是皇甫辉带出来的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你觉得,一个能和皇甫辉诈取岩山城的人,会真的蠢到管不了一座城?”
沈青若有所思。
“他不是没能力,是没找对方法。”沈墨淡淡道,“守备将军的职责是防御外敌、镇压叛乱,可没人教过他如何管理码头抢活干的苦力、如何调解商贩吵架、如何安置拖家带口的流民。你让他带兵冲阵,他眼都不会眨;你让他决定该在哪个街角多设一个巡丁岗,他可能愁得三天睡不着。”
“那大人您……”
“我先看看。”沈墨转身,从行囊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还有一匣炭笔,“看他三天。也看这座城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开南城的大小人物们,经历了一种奇特的“等待期”。
新道员沈墨自那日进城后,就仿佛消失在道员衙门里。没有召见乡绅,没有巡视码头,没有训示下属,甚至连衙门的大门都经常关着。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墨就会带着沈青和另一名亲随,换上便衣,从衙门的侧门溜出去,混入开南城刚刚苏醒的人流中。
第一天,他去了码头。
扩建工程确实热火朝天。数百名工匠和劳工喊着号子,夯打着新泊位的基石。监工的吏员挥舞着皮鞭,呵斥着偷懒的人。不远处的旧码头上,挤满了等待装货卸货的船只,船主和货主吵吵嚷嚷,为先后顺序争执不休。
沈墨蹲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旁边,一边啃饼子,一边听几个蹲在地上歇气的劳工闲聊。
“娘的,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一天干六个时辰,就给三十文,饭食还不管饱。”
“知足吧你!城外那些流民,想干这活还排不上队呢!韩将军说了,优先用有户籍的。”
“听说洛商联盟要造大船,以后跑远洋,那才赚大钱!”
“赚再多跟咱有啥关系?咱就是卖苦力的命……”
沈墨默默听着,在怀里的小册子上用炭笔记下几个词:“工价、流民、户籍、大船预期”。
第二天,他钻进了城西的流民聚集区。
这里比主街更加不堪。
窝棚挨着窝棚,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疾病的味道。
他在聚集区边缘看见了一处稍微像样的棚子,挂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施粥处”。
几个守备军的士兵正在维持秩序,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
沈墨注意到,粥虽然稀,但锅灶干净,分发也有序。他记下:“守备军设粥棚,秩序尚可。”
第三天,他去了最热闹的市集。
物价果然高得惊人。
一斗米要八十文,比归宁城贵了近一倍。肉、菜、盐,无一不价高。
小贩们解释起来振振有词:“客官您不知道啊!现在开南多少人?东西运进来多难?码头堵着,陆路也贵,能不涨吗?”
沈墨在一个茶摊坐下,听了足足一个时辰茶客们的闲聊。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商铺被偷了,谁和谁为了抢泊位打起来了,哪家商号背后有靠山……
他渐渐勾勒出一张图:开南的“乱”,根源在于规则缺失和预期混乱。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要发大财,所有人都想抢先占位,但没有人知道具体该怎么玩、玩的时候底线在哪里。于是,本能地开始抢、开始挤、开始不择手段。
而韩班的守备衙门在疲于奔命地“灭火”,哪里冒烟扑哪里,却从未想过如何从根本上防止“火灾”。
三天后的傍晚,沈墨回到衙门,关上门,摊开那本已经写满密密麻麻小字和符号的册子。
他沉思了整整一夜。
第四天一早,他让沈青去请韩班。
韩班来得很快,眼底带着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开南城没因为新道员到来而消停,打架斗殴、偷盗欺诈,每日不绝。
“大人。”韩班行礼。
“韩将军坐。”沈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这几日辛苦。”
韩班接过茶,有些受宠若惊:“分内之事,不敢言苦。只是……下官无能,城内乱象依旧,有负大人信任。”
沈墨看着他,忽然问:“韩将军,若此刻有敌来袭,你麾下两千守备军,需多久能列阵迎敌?”
韩班一愣,随即挺胸:“若在营中,一刻钟可成阵!若分散城中,半个时辰内必能集结于校场!”
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他的专业领域。
“好。”沈墨点头,“那若此刻码头有两帮苦力为抢活计械斗,波及数十人,你需多久能平息?平息后又该如何处置?”
“这……”韩班语塞,脸憋得有些红,“末将……当率兵前往弹压,将为首者抓拿下狱!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