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传令炮兵营,”秦昌继续下令,“全速前进,今夜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火炮架设在天台坡。”
一道道命令发出。
这个曾经统治汉川近十年的军帅,此刻正用最冷静的方式,将这座城推向绝境。
他最后看了一眼汉川城方向,翻身上马。
“亲卫队,随我来。”
“秦帅要去哪儿?”
“去追蒋布。”秦昌的声音像淬过火的钢,“他的人头,我要亲手取。”
随后蒋布被秦昌率部追上,秦昌想起当日汉川城的陷落,就是此人亲自发起的攻击,因此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劝降,就是蒋布必须死。
因此蒋布再也没有回到汉川城。
午时。
原定在汉川城外的,天台坡布置火炮的秦昌与陈权,赵充商议后,直接把火炮拖到汉川城下。
不多久。
五十门火炮已全部在汉川城外就位。
二十门重炮其中十门布置在北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三丈高的城墙;另外十门重炮及三十门轻骑炮散布周边,直接对准护汉种城河前其它三处大门。
炮兵们正在做最后检查,火药、弹丸、引信,一一清点。
中军大旗下,秦昌一身黑色重甲,左臂的绷带已换成新的,但仍有血迹渗出。
他骑在马上,目光如刀,盯着远处的城墙。
陈权、赵充分列左右。
此刻汉川城内一片恐慌。城头守军慌乱地调动着。
陈参军的身影在望楼上时隐时现,不断望向磐石城方向。
“时辰到了。”秦昌说。
他策马出阵。
只带了两名亲兵,缓缓行至距城墙火炮范围外,勒住战马。
城上火炮手已经就位,弓箭手也把箭矢已搭上弓弦,但无人敢射。
很多人都认出了那个身影——那个曾经在这座城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汉川军秦帅。
秦昌抬头,目光扫过城头的一张张脸。
他开口,声音用上了战场吼功,如雷霆般滚过旷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西南的弟兄们——我是秦昌!”
城上一片死寂。
“我回来了!”他继续吼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带着和园冤死弟兄的魂,带着梁议朝梁帅的仇,回来了!”
“陈仲、全伏江,弑帅诬友,勾结西夏,割据自立,罪该万死!今日我鹰扬大军兵临城下,只为讨逆诛贼,还西南一个清白!”
他停顿,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发酵。
城头开始出现骚动,有军官在呵斥,但压不住窃窃私语。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是受陈仲蒙蔽,是迫不得已。”秦昌的声音缓和了些,但更沉,更重,“现在,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炸雷般吼道:
“开城投降者,不杀!弃械归顺者,不罪!但若顽抗到底——”
他再次停顿,这一次,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所有守军都屏住呼吸,等待那后半句。
秦昌缓缓举起右手,指向城墙,一字一顿:
“我秦昌,不介意在汉川,再垒一座京观!”
京观!
这两个字像冰水浇进滚油,瞬间引爆了城头的混乱。
老兵们脸色惨白,新兵们茫然四顾,军官们怒吼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惧已如野火般蔓延。
京观是什么?是将战败者的人头堆积成山,覆土夯实,以彰武功,以慑人心。
那是秦昌的“恶名”之一——几年前收复鲁阳城,东牟守军顽抗到底,城破后,秦昌下令将五千西夏兵的头颅垒成京观,矗立城外,直到瘟疫爆发才渐渐平去。
那事,许多西南的老兵都听说过。
而现在,他说要在汉川也垒一座。
“他做得出来……”一个老兵喃喃自语,“秦帅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
“闭嘴!”军官一巴掌扇过去,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陈参军军冲上城头,尖声嘶喊:“不要听他的!他在虚张声势!汉川城固若金汤,他攻不进来!陈王已派援军——”
他的话被一声炮响打断。
不是鹰扬军的炮。
是城内的声音——骚乱声、打砸声、哭喊声,从城内传来,越来越响。
“怎么回事!”陈参军抓住一个奔上城头的传令兵。
传令兵满脸惊恐:“城内……城内百姓暴动了!他们听说秦帅回来了,还要垒京观,都疯了!有人在冲击粮仓,有人在冲击各处衙门,东门那边……东门守军和百姓打起来了!”
“镇压!给我镇压!”陈参军嘶吼。
但已经晚了。
恐惧一旦生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