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辉一拍额头,懊恼道:“提过!看我这脑子,真是睡糊涂了。”
他一边起身穿鞋,一边心里念头飞转。
王同宜现在担任内政司工曹使,主管工程营造,是正经的四品官职,消息肯定灵通。他这次回来……
想到这里,皇甫辉系衣带的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舅哥,这次王上突然召我来归宁,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王同宜摇摇头,帮他递过外袍:“这事我还真不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皇甫辉,语气认真了些,“王上既然特意召你前来,而不是一纸调令直接安排,想必是有重要的职位或者事务要当面交代。总归,是和你的前程有关。”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又点明了关键——不是小事。
皇甫辉心里那点忐忑又浮了上来,但面上不显,点点头:“多谢舅哥提点。”
“走吧,爹已经回来了,就等你开饭呢。”王同宜不再多说,引着他往外走。
饭厅里灯火通明,一张红木圆桌上已摆好了七八样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主位上,王东元已然端坐。
他比年前又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目光平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王夫人和一位身着淡青衣裙、容貌清秀、举止大方的年轻妇人——王同宜的妻子戚白秀,正站在一旁等候。
皇甫辉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向王东元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王东元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到了就好,坐吧。”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是也看出了他的疲惫。
皇甫辉又转向戚氏,拱手道:“见过嫂子。”
戚氏微笑着还礼:“辉弟一路辛苦。”
她笑容温婉,眼神清澈,虽出身平民,但在王家半年,举止言谈已十分得体。
众人落座。
王东元问:“可要饮酒?”
皇甫辉立刻摇头:“不用不用,岳父。这一桌子好菜,闻着就香,喝了酒反倒尝不出真味了。”
他深知王家虽非严苛,但对杯中之物并不热衷,尤其是王东元,除非必要场合,平日极少饮酒。
王夫人笑道:“那就多吃菜。这些啊,都是你嫂子亲自下厨张罗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皇甫辉这才注意到,桌上几道硬菜,如红烧肘子、清蒸鱼、八宝鸭,都做得色泽诱人,火候十足,一看就是行家手艺。
他立刻对戚氏道:“嫂子真是好手艺!这香味,我在门外就闻见了,让人馋得不行。”
这话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真心。
戚氏娘家在天阳城开饭店,她自小耳濡目染,烧得一手好菜。
去年天阳战事后,王同宜奉命督修天阳城墙,独身在外,饮食不便,常去她家小店用饭,一来二去,便对这位勤劳爽利的姑娘动了心。
中间还因门第之见闹过小波折,戚氏觉得王家是大官,自己高攀不起。
还是王同宜费了好大功夫解释,加上王东元夫妇开明,并不介意儿媳出身,才成就了这段姻缘。
戚氏被皇甫辉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也不知道辉弟爱吃什么,就随意弄了些家常菜,快尝尝吧。”
因为没有酒,饭吃得很快,但气氛并不沉闷。
王夫人不时给皇甫辉夹菜,询问外孙的趣事;戚氏安静用餐,偶尔与王同宜低声说两句;王东元话不多,但听着家人闲聊,神色柔和。
饭毕,漱了口。
王东元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皇甫辉:“辉哥儿,随我到书房来。”
皇甫辉心头一紧,起身应道:“是。”
王同宜也默默站起,跟在了后面。
三人进了书房。
书房布置简朴,书卷气浓厚,与王东元的气质十分相合。
但是皇甫辉知道,这个气质只是闲下来时,要是做事时,他这岳父一下就会变得雷厉风行。
皇甫辉垂手站在书案前,王同宜则自然地走到门边,提起茶壶,开门唤了下人进来换热水。
王东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皇甫辉依言坐下,腰背却依旧挺直。
王东元缓缓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拉家常:“开南城,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在那边住了些时日,可有什么见闻?”
皇甫辉略一思索,便将开南近来的变化一一道来:码头如何扩建,商贾如何云集,流民如何被安置,街面治安如何从混乱渐趋有序……他说的都是自己亲眼所见或从王槿、贾明至那里听来的,没有添油加醋。
王同宜换好了热茶,给父亲和皇甫辉各斟了一杯,也在一旁坐下倾听。
等皇甫辉说完,王同宜问:“你刚才说,现在开南的民生、治安,比沈墨道员到任前好了不止一筹,变化明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