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已经湿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严星楚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许多复杂情绪,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良久,严星楚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退下。”
就这么简单?
皇甫辉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斥责,没有任命,甚至连一句评价都没有?
他看向李章,李章又端起了茶盏,垂眸不语。
“王上......”皇甫辉还想说什么。
严星楚已经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开始批阅公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退下。”王上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皇甫辉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问。
他缓缓起身,向严星楚和李章分别行了礼,倒退着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门外,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史平依旧守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辉少,王妃请您去后院。”史平轻声说。
皇甫辉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史平往后院走。
直到穿过回廊,被春日的暖风一吹,他才猛地意识到——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书房内。
门关上后,严星楚放下了笔,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皇甫辉跟着史平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李章推动轮椅,也来到窗边。
“李兄,”严星楚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李章,“这是内卫刚送来的,你看看。”
李章双手接过,展开。
纸条上字迹工整简洁:
“赵圭及张先完成任务,辉少处事,与前迥异。压得住火,讲得清理,顾得周全。”
李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赵太师心里怕是在骂娘,这是害他名声呀。”
严星楚也笑了,转身看向李章:“谁叫赵圭到了归宁还惹是生非,我这是替他管教儿子。正好借他这个儿子,给我们演了这场戏。”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赵圭有了今日的经历,也该会学着成长。赵太师应该感谢我才是。”
李章点点头,神情恢复了严肃:“也是。赵太师还是太疼儿子了。现在赵襄监禁在沙滨城改过自新,要是他这小儿子还收不住心,得给他惹大祸。”
严星楚“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李兄,”他转过身,正色道,“皇甫辉这事,你怎么看?”
李章沉吟片刻,缓缓道:
“臣观今日的皇甫辉,确有成长。街头之事,内卫的禀报说得很清楚——他本已动怒,几乎要按旧日性子发作,却在关键时刻压住了火气。处置方式圆融周全,既给了对方教训,又保全了赵家颜面,更让受害百姓和老兵得了实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方才在书房,他对过往之过的认识,对军务难题的应对,以及最后那番请命之言......虽然尚显稚嫩,但思路清晰,懂得权衡,更难得的是有了大局观。这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皇甫辉了。”
严星楚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李章看着他,轻声道:“王上内心早已经有想法了,这次召见,也不过是当面确认罢了。”
严星楚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日不见他,一是因为你没到,另外也是希望王老懂我的心思。我让皇甫辉先回家,便是想借王老的口,给他上一课。”
李章点头:“王上用心良苦。相信昨晚王老应该和皇甫辉聊过,而今日他能够在王上瞒着所有人布置的‘观其行’测试中通过,这表示他是真上心了。”
他看向严星楚,语气郑重:“再加上方才的‘二堂会审’——若是这样他都还没长进,那我们......”
李章没有说下去,但严星楚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这样都教不会,那他们这些做兄长、做上司的,也真的对得起皇甫密在天之灵了。
“开南市舶司正使,”严星楚忽然道,“李兄觉得他担得起吗?”
李章沉吟道:“南洋现在看似平静,但残周仍在,海盗未清。现在开南市舶司,确实需要一个年富力强、懂军务、又能协调各方的人。”
他看着严星楚:“皇甫辉在南洋待过,对南洋的情况了解,身份也足够——王上义弟,这个头衔在关键时刻能压得住场子。同时有沈墨在开南,能够稳住大局,皇甫辉主要还是以开拓为主,更重要的是......”
李章顿了顿:“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他应该明白,这个位置不是让他去冲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