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星楚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明日发任命,皇甫辉任开南市舶司正使,正四品。”
他一边写,一边道:“也得让陈经天,把人看紧些,该磨的时候要磨,该放的时候也要放。同时给沈墨密奏之权,定期向朝廷汇报开南情况。三年......我给他三年时间,要是还成不了器,那就真的只能回归宁当个闲职了。”
李章看着严星楚写下最后一个字,盖上王印,忽然问道:“王上不打算亲自告诉他?”
严星楚放下笔,摇摇头:“稍后史平回来,让他去传令吧。今日这场‘惊吓’,也该让他记住——位置给他了,但能不能坐稳,得看他自己。”
他望向窗外,暮色已渐渐降临。
“路还长着呢。”严星楚轻声说。
后院。
洛青依见到皇甫辉时,被他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辉哥,你这是......”王妃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苍白的脸色,连忙让侍女端来温水热巾,“快擦擦脸。史平,去取一套干净的常服来。”
“不用麻烦,王嫂。”皇甫辉勉强笑了笑,接过热巾擦了把脸,“就是......就是有点热。”
洛青依何等聪慧,看他这副样子,再联想今日王上特意召见,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让侍女都退下,只留下贴身侍女在远处候着,这才温声道:
“见着王上了?”
皇甫辉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也见着李章将军了?”
皇甫辉又点头,苦笑道:“王嫂,我今日......算是又闯了一回鬼门关。”
洛青依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说说?”
皇甫辉便将书房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从自己迟到开始,到严星楚的问话,李章的难题,自己的回答,最后那番请命之言,以及王上那句简单的“退下”。
“就这样,”他摊摊手,一脸茫然,“没了。没有斥责,没有任命,什么都没有。嫂子,你说王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洛青依静静听完,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辉哥,”她看着皇甫辉,眼神温柔,“你过关了。”
“过关?”皇甫辉一愣。
“嗯。”洛青依点头,“王上若真想处置你,或是对你失望透顶,何必大费周章召你回归宁?一纸调令,或干脆让你继续在开南‘静养’,岂不省事?”
她顿了顿,看着皇甫辉若有所思的脸,继续道:“至于今日书房……他们是在看你,看你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长进,看你遇到事,是依旧莽撞,还是学会了思量。你今日在书房应对,我虽未亲见,但听你转述,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王上那句‘退下’,不是打发,是……暂且按下,容后再议的意思。”
皇甫辉听着,心里那点茫然和惶恐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取代。
是啊,若真要处置,何必如此周折?只是……“容后再议”,议什么?何时议?
洛青依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微笑道:“既来之,则安之。王上自有安排。”
她站起身,对候在不远处的侍女吩咐了几句,又转向史平,“史平,你去禀报王上,就说李将军难得回来,辉哥也在了,今晚我安排家宴,请李将军和辉哥。”
史平躬身应了:“是,王妃。”转身快步离去。
皇甫辉也起身:“王嫂,我……我想先去拜见太君。”
严星楚认了他做义弟,严母自然便是他的干娘。当年他和王槿成亲,高堂上坐的便是严太君和王东元夫妇。这份情谊,他一直记着。
洛青依眼中笑意更深:“是该去。太君前几日还念叨,说辉哥儿是不是忘了她这老婆子了。走吧,我陪你过去。”
严太君的院子在王府东侧,清静雅致。
两人进去时,老太太正坐在廊下晒着午后暖阳,身边一个老嬷嬷陪着说话。
“干娘。”皇甫辉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严太君眯着眼瞧了瞧,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忙招手:“哎哟,是辉哥儿!快起来快起来!你们都过来坐。”老嬷嬷连忙搬来锦凳。
皇甫辉起身,走到严太君身边,笑道:“前阵子王槿还跟我念叨,说想接干娘和我岳母去开南城住些日子,那边临海,冬天比这边暖和。”
严太君一听,连连摆手,笑容里带着宠溺和一丝老人家的固执:“不去不去,太远喽!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那车马颠簸。就在归宁挺好,熟门熟路的。”
皇甫辉在锦凳上坐下,语气放得更缓:“干娘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您看,我这次从开南回来,自己驾的马车,四天就到了。一路都是官道,平坦得很。要是干娘想去,咱们把速度放慢些,走个六七天,一路上看看风景,也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