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凭,背后可能就是一条流淌白银的航线。没想到市舶司无意中的举动,也把西夏的水搅得更浑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继续盯紧,尤其是那几个家族背景最深、活动最积极的。记录他们联络的渠道、涉及的商号、可能调动的资金规模。另外,魏若白回平阳的消息,靠谱吗?”
躬身汇报的手下声音压得更沉:“回二哥,消息确凿。今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进的城,但没回自己府邸,车驾直接拐去了天阳皇宫。我们的人亲眼所见。”
“直接进宫……”吴婴低语,目光投向窗外平阳城灰蒙蒙的天空,“魏若白看来是真急了。也好,且看他这张老脸,能不能让吴砚卿回心转意。”
手下有些不解:“二哥,我们不是一直盼着西夏内部多折腾些,没有力气应对我们吗?你怎么还盼着魏若白去劝吴砚卿回心转意,西夏不乱,对我们不是好事吧?”
吴婴摇摇头,笑容里带点冷嘲:“魏若白想劝成?难。西夏年前两场大败,十多万精兵填进去了,眼下就算拼命抓丁,能凑出二十万顶天了。这点兵,守平阳、关襄、安靖、昭源这四个重镇都捉襟见肘,其他地方怎么办?所以吴砚卿听得进去才怪。”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分析,“我们关注魏若白,是想知道吴砚卿的底线和焦虑到底到了哪一步。她若连魏若白的话都听不进半句,那说明西夏朝堂,已无人能拉住她这辆往悬崖冲的车了。”
顿了一下,吴婴接着道,“但是这事对我们也不是好事。”
他手指在桌上虚划,“现在吴砚卿让豪强自己出钱出人组建团练,这些团练扎根地方,对付我们派去的探子、小股渗透部队,比正规军还狠,因为他们真是在保自己的家当。”
手下点头:“所以她才逼着各地豪强自建团练。”
“对。”吴婴肯定道,“这是饮鸩止渴,但她没得选。朝廷没钱没粮大规模扩军,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兵权这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豪强手里一旦有了刀把子,尝到了说了算的甜头,再想让他们交出来,就得拼命。吴砚卿现在当然不会收,她还需要这些‘地头蛇’给她卖命守地盘。可这根刺,算是扎进西夏的肉里了,以后我们攻下西夏,占据了重镇,这些现在长出来的团练,会比我们收拾正面战场还麻烦。”
手下默然。
吴婴摆摆手:“继续盯着吧,特别是魏若白出宫后的动向,还有西夏朝廷关于团练之事的后续风声。这根弦,绷得越紧,对我们看清全局越有利。”
“是,二哥。”
同时间,归宁城,知府衙门后堂
归宁知府朱威就拿到了那份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王令抄件。
他是六府里第一个接到的,这让他心里先是一咯噔——好事未必赶早,麻烦往往先到。
他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六十张公凭,六府均分,可转让,还有转让费……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觉得这么烫手呢?
“老钱,老孙!”他下意识喊了一嗓子,随即又发现这不是前院,对候着的书吏道,“去,把财计房和厘籍房的主事都给我叫来!”
书吏小跑着去了。
朱威背着手在堂里转了两圈,初看时那股“按章办事,分下去就好”的轻松劲儿没了。他重新拿起抄件,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十张……归宁府十张……”他喃喃自语,“王都所在,十张……好像还行?不对!”他猛地想起归宁城眼下的家底。
论人口,归宁是这两年才靠着王府定鼎,吸纳流民、商贾,勉强突破了四十万关口,可比起前朝京师天阳城那七十万人口底蕴,还有武朔城那种经营多年、兼有边防贸易、实实在在超过四十万的人口大城,自己这儿只能算“新贵”,排第三都勉强。
论商业,天阳是老钱窝,武朔是边贸枢纽加新晋的西南战事后勤中心,归宁……除了王府相关和各地衙门带来的消费,真正的本土大商号,掰着手指头数,好像还真不如那两家厚实。
十张公凭,说多不多,但也不少呀!
关键是,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脸面!
王都的知府,要是连十张公凭都安排不明白,或者安排得拖拖拉拉、鸡飞狗跳,那脸往哪儿搁?
别说王上怎么看了,其他几个府的知府,尤其是武朔徐端和,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呢!
朱威感到一股压力无形地压了下来。
他坐回椅子,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大口,心里开始盘算。
很快,财计房主事钱谷和厘籍房主事孙簿一前一后进来了,两人脸上也带着些微的探询之色,显然也听到风声了。
“来了?坐。”朱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直接把抄件推过去,“都看看,王上刚下来的新章程,关于那个什么……海贸公凭分配的。我们归宁府,十张。”
钱谷和孙簿赶紧凑到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