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烈的死气,像无形的潮水,淹没了食物的香气,让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
刚刚还沉浸在“厨师的荣耀”中的不朽帝王,脸上的傻笑僵住了。他回头看到那个破碗老僧,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点刚升起的成就感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认得这个老僧。
或者说,他认得老僧身上那股味道。
那是“终末”的味道,是纪元走到尽头,万物归于腐朽的味道。
“求……求一碗,断头饭。”
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行将就木的颤音。
赵振宇皱起了眉,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来者不善。
这家厨房,打烊之后,来的客人一个比一个邪门。
先是踢馆的,现在又来了个,上门求死的。
零停下了舔盘子的动作,她好奇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僧,小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不香,也不臭。
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落叶的味道,也像是,柴火烧尽后,最后一丝余烬的味道。
是快要“没”了的味道。
“这里,已经打烊了。”
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挡在了老僧和厨房之间,手里那块油腻的抹布,不知何时又握在了手中。他的语气,没有了面对帝王时的那种居高临下,反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擦掉”不朽神朝的大军,却似乎,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僧,格外忌惮。
老僧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将破碗举过头顶。
“我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等的,就是打烊。”
“我将死。”
“死前,想吃,最后一顿饱饭。”
他的话,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赵振宇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凡间的某些习俗。
死囚上路前,会有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吃饱了,好上路。
这个老僧,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特地,来这里,讨一碗上路饭的?
“老板不在。”白的声音,冷硬如铁,“没人,给你做饭。”
“不。”
老僧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颗光秃秃的头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即将风化的顽石。
“他,在。”
老僧的目光,穿透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刚刚被帝王做糊了菜,又被零啃了个大洞的,深渊之锅的残骸上。
不,不是锅。
是那锅里,被帝王刮下来,又被零吃剩下的,那些,黑色的,“锅巴”碎屑。
“饭,已经做好了。”
“我来,吃剩饭。”
此话一出,厨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帝王更是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老僧。
他竟然,是冲着自己,做糊了的那道菜来的?
那不是菜,那是耻辱!
白沉默了。
他那张标准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棘手”的表情。
老板的厨房,有规矩。
不许浪费粮食。
零吃剩下的锅巴,按照规矩,不能扔。
而这个老僧,指名道姓,就要吃这个。
这,等于,是卡在了厨房规则的,一个死角里。
给,还是不给?
给了,就等于,接待了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客人。
不给,就违反了,老板,“不许浪费”的规矩。
“不行!”
帝王突然,大吼一声。
他冲上前,挡在了那堆锅巴碎屑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那是我做的!”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老僧怒目而视,“是我做给小姑奶奶的!就算吃剩下,那也是我的!”
他,不能容忍,自己职业生涯的“污点”,被这样一个不祥之人,当成什么“断头饭”吃掉。
这是对他,厨师尊严的,二次侮辱。
老僧,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眶。
当他,“看”向帝王的瞬间。
帝王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神朝崩塌,子民死绝,宇宙化为尘埃的,最终景象。
在那两个漆黑的眼眶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