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知道她在找他?
“夫人不必紧张。”周延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下既然敢现身,自然是有话要说。夫人若是不放心,可以叫出藏在暗处的那几位护卫。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跑不了的。”
毛草灵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周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既然来了,不如找个地方说话?”
“正有此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一家僻静的茶馆。
毛草灵让护卫守在外面,自己与周延相对而坐。茶博士上了茶,退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夫人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周延开门见山,“在下可以告诉夫人,但有三个条件。”
“说来听听。”
“第一,夫人必须保证在下的安全。在下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若夫人说出去,在下活不过三日。”
“可以。”
“第二,在下要一笔钱,足够在下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多少?”
“黄金千两。”
毛草灵挑了挑眉:“周先生好大的口气。”
“在下的消息值这个价。”周延不卑不亢,“夫人听完之后,若觉得不值,可以不给。”
“第三个条件呢?”
周延沉默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第三个条件,夫人要答应在下,替在下杀一个人。”
“谁?”
“乞儿国礼部侍郎,王永年。”
毛草灵心中一震。
王永年,正是那个唐朝黑衣人提到的人——当年陷害她父亲的真凶之一,如今在乞儿国官居四品,主管外交礼仪事务。
“为什么?”
“因为二十年前的事,他是主谋。”周延一字一句地说,“在下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策划那场冤案的,是他。”
毛草灵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翻涌。
“你说是他就是他?有什么证据?”
周延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推到毛草灵面前:“这是当年他与在下往来的书信,一共十七封。每一封都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找人鉴定。”
毛草灵打开油纸包,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信中写的是些寻常的商贸往来,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其中暗藏玄机——什么“货物已备齐,待价而沽”,什么“买家已找好,只等交货”,分明是用暗语写的。
信的末尾,果然有“王永年”三个字,还有他的私章。
“这些信,你怎么会有?”
“在下做这一行,总要留些保命的东西。”周延笑了笑,“当年王永年以为在下只是个跑腿的,写信从不避讳。后来他事情办成了,想杀我灭口,可惜晚了一步。”
毛草灵将信收好,又问:“你方才说他是主谋,那其他人呢?当年参奏我父亲的,可不止他一个。”
“其他人不过是跟风而已。”周延摇摇头,“真正出主意的,是王永年。他当时虽然官位不高,但在朝中有人。他找上夫人父亲的政敌,又勾结了几个想要升官发财的御史,联手炮制了那场冤案。”
“动机呢?我父亲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夫人父亲挡了他的路。”周延叹了口气,“当时朝中有一个出使邻国的机会,回来后必能高升。王永年想要这个机会,但朝中上下都看好夫人父亲。于是他决定,让夫人父亲永远去不了。”
毛草灵握紧了茶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害得她满门抄斩,害得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在青楼里挣扎求生,最后远嫁异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完全可以继续躲着,没人能找到你。”
周延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因为在下也姓周。”他说,“二十年前,在下还是个穷书生,为了功名不择手段。后来事情办成了,王永年给了一笔钱,在下远走他乡。但在下没想到的是,那个被诬陷的官员,是在下的同宗。”
毛草灵愣住了。
“在下查了很久,才知道那人是我的远房堂兄。”周延低下头,“他比我大十岁,小时候还抱过我。后来他们家搬到京城,就断了联系。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满门抄斩。”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在下这辈子做过很多亏心事,唯独这一件,午夜梦回,良心难安。如今说出来,也算是赎罪了。”
毛草灵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恨这个人吗?当然恨。如果不是他,她不会经历那么多苦难。但她也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是那个叫王永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