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太后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贵妃,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周延谋反,是你平定的;周延的罪,是你揭发的。由你去处置他的家眷,最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也因为……哀家不想亲眼看着素云死。”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紧。
她看着太后,看见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疲惫与脆弱。太后在这深宫里活了几十年,见惯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可面对自己曾经的陪嫁宫女,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太后想让臣妾怎么做?”
太后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这是素云当年给哀家的信物。你拿着它去,她就会知道,是哀家让你去的。至于怎么做……”太后闭上眼睛,“你自己看着办。”
毛草灵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多年。玉佩上刻着一朵祥云,简单而雅致。
她握紧玉佩,向太后行礼告退。
掖庭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是关押获罪宫女的地方。
毛草灵从未去过那里。她听说过那里的种种传闻——阴暗潮湿的牢房,粗劣不堪的饭食,动辄打骂的狱卒。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她带着春兰,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到了掖庭门口,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作呕。
看守的狱卒见是贵妃亲临,吓得跪了一地。
毛草灵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里走。
周延的夫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毛草灵站在牢房门口,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那女子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开门。”毛草灵道。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
毛草灵走进去,在女子面前站定。
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
“你就是周夫人?”毛草灵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毛草灵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女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终于有了波动。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太后……太后她……”
“太后让我来的。”毛草灵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女子握着玉佩,泪水无声滑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毛草灵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女子忽然说话了。
“我见过你。”
毛草灵一怔。
女子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三年前,太后寿宴,你随着陛下来贺寿。那时候你刚入宫不久,穿着贵妃礼服,跟在后妃队伍里。我站在太后身后,看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子,真好看。我夫君要是能有这样的福气,该多好。”
毛草灵没有说话。
女子继续道:“后来我听说,你是从青楼出来的。我不信。青楼出来的女子,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度?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她看着毛草灵,目光复杂。
“可你确实是从青楼出来的。你不只从青楼出来,还成了贵妃,还参与朝政,还揭发了我夫君的谋反。”
毛草灵平静道:“你恨我?”
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我不知道该恨谁。恨我夫君?他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恨你?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恨陛下?他是皇帝,他必须维护律法。”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我只是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毛草灵心中一酸。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想起那个跪在宫门外的孩子,想起太后眼中的疲惫与脆弱。周延谋反,牵连了多少无辜的人?他的妻儿,他的旧部,那些被他裹挟着走上不归路的人……
可她能说什么?说周延该死?说他罪有应得?那些话,她可以对任何人说,唯独对眼前这个女子,她说不出。
“你儿子……”毛草灵开口,“他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今天一早,陛下下旨,赦免了他的死罪,发配岭南。”
女子呆住了。
她看着毛草灵,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陛下……陛下他……”
“陛下仁厚。”毛草灵站起身,“你儿子的命保住了。但你……”她顿了顿,“按律,你要入掖庭为奴,终老于此。”
女子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