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草灵转身要走,却听她在身后道:“贵妃娘娘。”
毛草灵停住脚步。
女子跪在稻草堆上,向她郑重叩首。
“民妇谢娘娘恩典。”
毛草灵没有回头,大步走出牢房。
走出掖庭,秋阳正好。
毛草灵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那潮湿霉烂的气息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菊花的清香。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娘娘,您还好吗?”春兰小心翼翼地问。
毛草灵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得很慢。路边的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在秋阳下格外耀眼。可她看着那花,想的却是那个跪在稻草堆上的女子。
太后让她来处置素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考验她?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看谋反的代价?还是……太后自己不忍心,所以让她来做这个恶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太后之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回到澄心阁,已是黄昏。
毛草灵刚坐下,皇帝便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沉静。进门看见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听说你去掖庭了?”
毛草灵点点头。
皇帝沉默片刻,在她身侧坐下。
“周延的夫人……如何了?”
毛草灵看着他,轻声道:“陛下想听真话?”
皇帝微微一怔,继而苦笑。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也知道,周延的妻儿是无辜的。可律法就是律法,谋反之罪,必须严惩。否则,日后人人效仿,这江山还怎么守?”
毛草灵没有说话。
皇帝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灵儿,你是不是觉得朕太狠心了?”
毛草灵摇摇头。
“臣妾只是觉得……”她顿了顿,“那个孩子,才七八岁。”
皇帝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朕知道。朕也于心不忍。可朕是皇帝,朕不能只凭于心不忍做事。周延谋反,若朕轻纵了他的家眷,那些跟着平叛的将士会怎么想?那些被周延害死的人会怎么想?”
他看着她,目光中满是疲惫。
“灵儿,做皇帝,有时候真的很累。”
毛草灵心中一软,反握住他的手。
“臣妾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静静坐着。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洒下满院清辉。
毛草灵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陛下,周延的夫人托臣妾转告陛下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不恨陛下。她说,她知道陛下是不得不这样做。”
皇帝怔住了。
他看着毛草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她……真的这么说?”
毛草灵点点头。
皇帝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朕欠她的。”他低声道,“朕欠她们母子一条命。”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这一夜,皇帝留宿澄心阁。
半夜,毛草灵醒来,发现身边的皇帝也醒着,正望着帐顶出神。
“陛下睡不着?”
皇帝转过头,看着她。
“灵儿,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毛草灵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没有做错。律法无情,但陛下已经尽力保全了那孩子的性命。这就够了。”
皇帝苦笑。
“可朕还是觉得,欠他们的。”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
皇帝搂着她,低声道:“朕有时候想,若是有朝一日,朕也犯了错,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朕?”
毛草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陛下不会犯错。”
“万一呢?”
“没有万一。”毛草灵一字一句道,“陛下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这辈子最信任的人。无论发生什么,臣妾都会站在陛下身边。”
皇帝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朕也是。”他轻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朕都会站在你身边。”
月光静静洒落,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几片黄叶。可屋里,却温暖如春。
翌日,毛草灵再次去了寿康宫。
太后依旧歪在软榻上,捻着佛珠。见毛草灵进来,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毛草灵上前行礼,将那枚玉佩双手奉还。
太后接过玉佩,握在掌心,沉默良久。
“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