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手:“程将军辛苦。边境近来可太平?”
“回陛下,一切太平。自三年前娘娘提议与唐朝互市以来,边境百姓来往频繁,反倒比从前安稳了。”程啸天说着,看了毛草灵一眼,眼中带着敬意,“娘娘的远见,臣佩服。”
毛草灵微微一笑:“程将军过奖。互市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长治久安,还需要两国交心。”
“娘娘说得是。”程啸天起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陛下,娘娘,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在边境多年,与唐朝那边打过不少交道。唐朝人对咱们的态度,这些年变化不小。”程啸天斟酌着用词,“从前他们瞧不起咱们,觉得是蛮夷之地。这几年眼看着咱们强盛起来,态度也变了。但……臣总觉得,他们心里未必真心服气。这次娘娘回去省亲,路上还是要多加小心。”
皇帝点了点头:“朕知道了。程将军有心。”
程啸天又叮嘱了几句,终于让开道路。
马车继续向前,越过界碑的那一刻,毛草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乞儿国的界碑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跨过这道边界时,心中只有恐惧与迷茫。那时候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十年后,她再次跨过这道边界,心中却是另一种滋味。
“走吧。”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些去,早些回。”
毛草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进入唐朝地界后,风景渐渐有了变化。
乞儿国的田野多是麦田,一望无际,粗犷而辽阔。唐朝的田野则更加精细,阡陌纵横,水渠交错,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秀美。
路边的村庄也更密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偶尔能看见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走过,脚步匆匆。
“不一样。”毛草灵轻声说。
“什么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她看着窗外,“乞儿国的村庄没有这么密,百姓的房子也没有这么讲究。但乞儿国的百姓脸上笑容更多,走路也更从容。”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唐朝百姓过得不如咱们?”
“不是不如,是……不一样。”毛草灵斟酌着词句,“唐朝地大物博,百姓生活比咱们富足。但他们身上的担子也更重,税赋、徭役、兵役,一样不少。咱们那边地广人稀,百姓反倒活得轻松些。”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是自卖自夸?”
“实话实说而已。”毛草灵也笑了,“不过话说回来,唐朝的繁华确实值得咱们学。等回去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在乞儿国也建几个这样的集市。”
“又要折腾?”皇帝挑眉。
“怎么,嫌我折腾了?”
“不敢。”皇帝笑着举手投降,“娘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臣给娘娘兜底。”
两人说笑着,马车已经行出数十里。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唐朝境内的第一个驿站——清风驿。
驿站早已接到通知,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张灯结彩。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簇新的官服,带着一众驿卒在门口跪迎。
“下官清风驿驿丞周德旺,恭迎乞儿国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抬手:“平身。叨扰了。”
“不敢不敢。”周驿丞诚惶诚恐地起身,“陛下、娘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驿站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毛草灵打量了一下这个驿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清爽整洁,几株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袭人。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周驿丞不必客气。”她微微一笑,“我们只是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周驿丞连连点头,亲自引着他们进了院子。
晚膳是当地特色,几道家常小菜,用料朴素,但烹制得十分用心。毛草灵吃了一口清炒时蔬,眼睛微微一亮。
“这菜是谁炒的?”
周驿丞一直候在一旁,闻言连忙回答:“回娘娘,是下官的婆娘炒的。她没什么手艺,只会做些家常菜,上不得台面……”
“很好吃。”毛草灵打断他,“比宫里的山珍海味强。替我谢谢她。”
周驿丞愣了一下,眼眶竟有些泛红,连连作揖:“娘娘折煞下官了,折煞下官了……”
皇帝看了毛草灵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用过晚膳,毛草灵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清风驿建在山脚下,傍晚的风带着草木清香,远处隐约传来溪水声。
她正走着,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
循声望去,只见驿站后墙外有几间低矮的茅草屋,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哄。孩子哭得厉害,妇人的声音又急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