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蛇放在竹篮里,指尖戳了戳对方圆滚滚的脑袋,声音语调都明显轻快了不少:“你刚才说什么?再骂一句试试?”
君故渊气得尾巴尖直抽抽。
他堂堂青龙,竟被个瞎眼凡人当泥鳅逗弄!“放肆!”
他怒喝,声音却因为伤势虚弱,听起来像只炸毛的雏鸟,“赶紧把老子放了,不然……”
“不然怎样?”渡泮笑眯眯地摸出个陶碗,往里面倒了点清水,“你这小蛇看着挺精神,就是脾气差了点。听说蛇喜欢喝露水?我这水是山泉水,比露水甜。”
她将陶碗推到竹篮边,指尖故意在他鳞片上蹭了蹭。
君故渊浑身一僵,只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冒犯了。
“谁要喝你的破水!”他别过脑袋,可身受重伤长时间没喝水,忍不住偷偷用舌尖舔了口——比天湖圣水差远了,呸!
但他还是埋下头,吨吨吨的,喝了好几口
日子就这么荒唐地过了下来。
渡泮每天上山采药,回来就把君故渊从竹篮里倒出来,一边给他涂伤药,一边絮絮叨叨讲村里的事:“王大婶家的鸡下了双黄蛋,非要塞给我一个,我说我看不见也分不清,她就笑我傻。”
“后山的野枣红了,等你好点,我带你去摘?听说蛇也吃果子的?”
君故渊起初只当她聒噪,后来却慢慢听进了心里。
他会在渡泮被荆棘勾住衣角时,用尾巴尖悄悄帮她拨开;会在她摸着黑切菜差点切到手时,故意“嘶嘶”叫着提醒。
可嘴上依旧不饶人:“笨死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是啊,我笨。”渡泮从不生气,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鳞片,“那你以后多帮帮我?反正你也跑不了。”
君故渊被她气笑了。这凡人明明眼睛看不见,却活得比谁都透亮。
他的伤口在她日复一日的照料下渐渐愈合,偶尔能化出半只龙爪,却总被渡泮当成“长了骨刺”,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起来:“别动,养好了才能带你去看晚霞。”
他没告诉她,青龙的眼睛能看见十里外的风动。
他更没说,每次她仰头“看”晚霞时,他都在偷偷看她——素色的布裙沾着草屑,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明明身处贫瘠山野,却活得像株向阳而生的野菊。
凤族寻到梧桐山那天,君故渊整个蛇身都绷紧了。
他能闻到凤族特有的炽热气息,就在三里外的山坳里。
“躲起来!”他急得用尾巴缠住渡泮的手腕,声音发颤,“不能让他们发现我!”
渡泮却反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怕什么?我一个瞎眼孤女,他们还能抢我不成?”
她摸索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烟火气瞬间弥漫开来,“你听,他们走了。”
君故渊愣了愣——凤族的气息真的远去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渡泮烧的艾草混着某种奇特的草药,竟能遮蔽龙族气息。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凡人比自己聪明多了。
真的只是个凡人吗?
“你早就知道?”他闷闷地问。
“猜的。”渡泮笑了,往火里扔了块红薯,“你这小蛇来历不一般,跟着你,总能遇到点稀奇事。”
龙凤大战的硝烟终究还是烧到了梧桐山。
那天山摇地动,龙族的咆哮与凤族的嘶鸣震得茅屋直晃。
君故渊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他盘在渡泮掌心,第一次用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我得走了。”
渡泮没问他要去哪,只是摸出个小小的锦囊:“这个你拿着,里面是我攒的伤药。”
君故渊没有告诉他这些伤药对一个龙族来讲几乎微乎其微,却将一片泛着青光的鳞片塞进她手里。那是他的护心鳞,蕴含着青龙本源之力:“拿着它,能护你周全。”
渡泮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鳞片,突然笑出声:“你这小蛇,倒是比村里的后生还懂人情。”她把鳞片塞进包里,露出一个非常干净的笑容,“好呀,你真是个好人!”
君故渊喉咙发紧,最终还是叼着锦囊,转身冲入了漫天战火。
他回头望了一眼,茅屋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像根温柔的线,系着他从未有过的牵挂。
再次回到梧桐山,已是三百年后。
龙凤大战早已落幕,山坳里的茅屋变成了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墓碑上刻着“渡泮”两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村里的石匠刻的。
君故渊化为人形,站在坟前,要进有些怅然若失。
有村民路过,见他对着孤坟发呆,叹着气说:“你是来祭拜渡泮姑娘的?三百年前她用一块发光的鳞片护住了整个山坳,自己却被战火波及,连尸骨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