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核验过他的身份后,领着他走进了哨所旁一间简陋的通讯室。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地照着一台老式电话机,机身漆面斑驳,手柄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林译早已支开了通讯兵,此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伸出手,缓缓拿起话筒,用英语低声道:“给我接朴翻译。”
电流的嗡嗡声在耳边持续了许久,电话那头终于炸开一道热切的声音,正是朴翻译。浓重的高丽口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哈,林参谋!你怎么到我们驻地来了?你在哪个军营,我马上来接你!”
林译嘴角微微弯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语气如同老友闲谈一般轻松:“我在前沿哨卡,正巧路过,带了些罐头、牛肉,还有几瓶烧酒。”
他稍稍顿了顿,让语气显得更加随意:“西方人喝不惯这个,我想着找金上校喝两杯。怎么样,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回应:“太好了!天越来越冷,正好喝点酒驱驱寒气!我马上来接你,金上校那边我去联系!”
那声音里的喜悦真切无比,毫无防备。林译握着话筒,心底掠过一丝歉意,轻声应道:“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坐在昏暗的灯光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罐头是真的,牛肉是真的,烧酒也是真的,他的确备好了这些东西。可他此行,根本不是为了喝酒,而是要亲手葬送这些即将与他把酒言欢的“友人”。
可林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打这通电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同胞少流血、少牺牲。战争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大家不过都是在为自己的国家争一条生路。他是炎黄子孙,有些事,天生就该他来做,不必犹豫,也无需多言。
没过多久,金上校便亲自驱车赶来,热情地将他迎进指挥所帐篷。瞧见他手里大包小包的吃食,金上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这次联合军出兵,他们南韩军反倒成了附庸。不仅要掏空家底供应物资,还要驻守各处占领区,在自家土地上活得跟伪军没两样。吃得最差,干得最杂,脏活累活全揽,功劳半点没有。金上校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如今见到烧酒和罐头,那股闷气顿时散了大半。
他热情地按着林译坐下,嗓门都亮了几分:“你可真是有口福,来得正好!我让人弄了点好东西,今天咱们非得好好喝一顿不可!”
他口中的好东西,不多时便摆满了简陋的木桌。热气腾腾的牛血汤,烤得滋滋冒油的鸡冠油,是寒天里最补身子的硬菜。
铁板上还煎着林译带来的午餐肉与牛小肠,香气扑鼻;几碟泡菜码在搪瓷碗里,再配上林译带来的水果罐头,在这苦寒前线,已是难得的盛宴。
朴翻译抱起酒坛,掀开泥封一闻,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一脸陶醉:“哇,好香!这是什么酒?”
“我的驻地这边和华夏滇省的口味相近,我偏爱那边的酒。小曲清香,入口不辣喉,这叫荞花香,我特意带了两坛,今天就喝这个。”林译笑得温和自然,随手将文件包与图筒搁在桌边,仿佛只是寻常赴宴。
他挽起袖口,稳稳地给几人一一斟满酒,举杯相邀。
美酒佳肴最是能拉近距离,不过几轮下来,几人早已从客套的上下级,变成了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老友。
可这几位看着身材粗壮、满脸悍气,酒量却实在稀松平常。连林译这点算不上多好的酒量,都硬生生把他们四个全喝趴了。席间不知被多少句带着哭腔的“亲古呀”包围,吵吵嚷嚷,真心与醉意搅在一起。
林译等他们彻底睡死,才轻轻起身,熄了明火,封好炉膛。他走到指挥所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快速翻阅,指尖在地图与文件上飞快划过。
不多时,一张新绘的草图已然完成。他将图纸连同随身带来的机密资料一同塞进信封,稳稳藏在桌角暗处,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桌边,慢慢夹了几口菜,又仰头灌下两碗酒。酒意上头,眼前微微发晕,他便顺势往旁边一躺,不多时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像是彻底醉倒沉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得昏天黑地之际,那片独属于他的神秘空间里,那个熟悉的“光影”再次悄然出现。光影无声运转,将指挥所内的布防、兵力、补给等关键信息,一股脑尽数搜刮一空。
原本空空荡荡的空间,此刻已被情报与物资塞满。这一夜的酒,没有白喝。他的计划,也因此多了十成的把握,稳稳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志愿军军委根据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迅速调整作战部署,决意以军、师为独立作战单元,分路穿插,围歼各路冒进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