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线是第一刀。几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摸下山坡,钳子一合,那些通向后方的话路就全断了。紧接着,三个团从雾里扑出来,像三把刀子同时捅进南韩第六师第七团的腰腹。
这支老牌劲旅动起手来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分割,包围,火力压制,穿插切入,每一个环节都卡在对方的痛处。
枪声在山谷间炸开时,南韩士兵还在帐篷里穿裤子。等他们反应过来,阵地已经被切成几块,谁也顾不上谁了。
但该承认的得承认:这帮人跑起来,确实不含糊。
指挥部最先嗅到危险的气息。文件往火盆里一塞,地图一卷,几个军官跳上吉普就往后撤。火苗从帐篷后面窜起来的时候,前面还在抵抗的士兵成了弃子。
到下午,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尸体和枪械铺了半面山坡。跑掉的约莫有一小股,往南钻进山沟里,追不上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更大的网已经张开。第三十九军悄无声息地插到云山四周,从三个方向勒住南韩第一师的脖子。
第三十八军停在熙川附近的山岭里,像蹲在草丛里的兽。第六十六军到了龟城以西,第五十军的主力正渡过鸭绿江,向铁山半岛集结。战线在一天之内,从零散的火力点,长成了一整张密不透风的网。
又一天清晨到来时,西线的志愿军主力已经稳稳站在古军营洞、塔洞、泰川以北、云山以北、温井、熙川一线。
风从北方吹来,吹过那些刚刚结束战斗的山谷,吹过还在冒烟的阵地,吹过那些正在挖工事、擦枪、煮饭的士兵。南韩第六师大部没了,第八师一部也没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战场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些战斗过的痕迹,告诉这片土地:华夏军人来了。
敌军指挥所的帐篷里还弥漫着焦煳的气味,火盆里的灰烬堆了半盆,偶尔还有一两片没烧尽的纸角,蜷曲着,黑里透着一行半行字迹。
士兵蹲在地上翻了一阵,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灰。他挪开桌角时,手指碰到一个硬边。信封贴着地,压在桌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侥幸逃过了那场火。
“团长,你看。”他站起来,拍掉信封上的灰,“棒子帐篷里搜出来的。大部分都烧了,就这个在桌角底下。我看好像有用,就拿来了。”
李连胜接过来的时候没太在意,手指随便一抽,信瓤就露了出来。只是瞥了一眼,他就愣在那里。
那一眼,像有人照着他胸口砸了一拳。纸上的字他认得,那个画图的手法他更认得。过去那些日子里,他看过太多次了。
林译画图有个习惯,等高线的数字永远写得比别的字小一号,箭头永远带个小小的勾。这纸上,箭头带勾。
“林长官!”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眼睛在帐篷里扫了一圈:“迷龙?迷龙哪?”
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去,把师部机炮营的营长给我找来。”他说完又顿住,手指攥着那封信,攥得纸都皱了。
“算了,我自己跑一趟师部。你们尽快打扫战场,立刻准备开拔。”
话音没落,他已经冲出帐篷,翻身上马。马蹄声急促地敲着冻硬的地面,一溜烟往师部方向去了。
迷龙正在机炮营的驻地里清点弹药,听见马蹄声抬头,就看见李连胜从马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那脸色,说不清是急还是什么,反正迷龙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干什么?乌拉,你火急火燎的。”迷龙话没说完,手里就被塞进来一封信。他低头看一眼,又抬起头,咧嘴乐了,“咋的,媳妇跟人跑啦?”
“你快看看。”李连胜的声音压着,却压不住那股子激动,“是不是林长官的笔迹。我看这图就觉得八九不离十。”
迷龙闻言立刻低头查看。那张纸在他手里展开的时候,他的笑容慢慢收了。眼睛盯着纸上那排小字,看了很久,又翻过来看背面的图。帐篷外头有人在喊什么,他没听见。李连胜在旁边喘着粗气,他也像没听见。
“没错。”他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肯定是长官画的。你看这排字,”他手指点在纸上的某个角落,“我至少看过十来回了,绝对不会错。”
两个人对视一眼。“给师长去。”李连胜说,“咱俩一起去。既然是林长官留下的,我想上面的情报肯定没错!”
“走。”迷龙把信小心地折好,递还给李连胜,“一起去。我也相信林长官,他一定是刻意提醒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些惯常的混不吝全不见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嘴唇微微颤动着。
两人将信件郑重递至师长面前,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称这必定是前线留下的关键线索。张芷宁接过信件扫过一眼,猛地将信拍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