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费解的是,花旗代表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份本应是双方唯一共同出口的方案,就那样被冷冷地搁在桌上,像一叠废纸。他们拒绝得干脆利落,仿佛连敷衍的客套都懒得装。
教员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谈判桌还在摆着,椅子还在坐着,话也还在说着。可整个谈判的氛围,越来越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对方到底想不想停战?如果真想停,为什么要堵死每一条路?如果不想停,又为什么要坐到这张桌前来?
疑云,像开城夏末的阴天,一点一点地压了下来。
随后发生的事,更加证实了他老人家的疑虑。
8月19日。中朝方负责担任中立区警卫任务的九名军事警察,像往常一样在划定的区域内巡逻。山间的路不平,草很深,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枪声是从路边突然炸响的。三十多名伪军从隐蔽处探出头来,朝着这九名毫无防备的军事警察开了火。不是警告,不是驱离,是明明白白的偷袭。子弹扫过草丛,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打在人的身上溅出血花。
志愿军的姚庆祥排长,当场倒在了血泊里。
消息传回时,整个中朝谈判组的愤怒几乎压不住。他们立刻找到花旗方面,要求一个解释:是谁下的令?为什么要破坏中立区?到底还想不想谈?
花旗方面的回答,轻飘飘得像一阵风,却又冷得像一块铁:都是南韩地方势力自己自作主张干的,不关我们的事。
他们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轻描淡写。
教员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发火。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叫开城的地方,眉头越锁越紧。烟夹在指间,燃了很长一截,灰烬无声地落下。
他隐隐感觉到,这场谈判,恐怕没那么简单。
中朝方还没有从姚排长牺牲的愤怒中缓过神来,对军居然又生事端。
8月22日,一架花旗空军战机,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地直接扑向中朝代表团住所。发动机的轰鸣撕开了开城上空的宁静,炸弹落下,火光冲天。
代表们从瓦砾和硝烟中爬出来时,脸上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这里是谈判的中立区,是双方白纸黑字划定的安全区域。他们居然连这里都敢炸?
中朝方当即向花旗代表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一个交代。
对方的回答,依旧轻飘飘得像在背书:“没有,不是我们的飞机。我们回去查了记录了,没有飞机起飞过。”
没有起飞过?那天空中那个铁疙瘩是从哪冒出来的?是鬼在开?
这份敷衍到了极点的答复,让中朝方彻底愤怒了。这是什么地方?是谈判桌,是中立区,是双方坐下来试图结束战争的场所。没有上峰的授意,一架战机会无缘无故飞到这里来?会精准地朝代表团住所投弹?
教员纵横沙场数十载,从井冈山的篝火到陕北的窑洞,从三大战役的运筹到跨过鸭绿江的决断,什么样的伎俩没见过?
他听闻此事时,没有暴怒,甚至没有高声。他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方的天际,像是看穿了那架飞机背后所有的鬼祟与盘算。
然后,他拿起了笔,给克农同志起草电报。笔锋沉稳,一字千钧:“此次敌机夜袭,其意甚明。我方必须不怕破裂,予以坚决回击。我方应于今日提出暂时停开谈判会议,以压敌人气焰。另外,我们在军事上应加紧准备,迎接敌人的可能进攻。”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愤怒的宣泄。每一句都是刀,每一字都是钉子。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不是在谈判,是在试探。试探中朝的底线,试探谈判破裂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底线。
别说这种小伎俩,就是再大的风浪,教员都经历过。长征路上的围追堵截,抗战时期的艰难困苦,解放战争初期敌强我弱的危局。哪一次不是比这凶险百倍?他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既然没有诚意,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贴上去。谈不拢,就打。打,不是为了打下去,是为了更好地谈。一直打到团结胜利。
电报发出去的那一刻,远在开城的克农同志读罢,久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也是决心的方向。
他缓缓点了点头,把电报纸叠好,贴身收起,转身走向谈判组的会议室。脚步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其实,他们在谈判桌上流露出的那份傲慢与无礼,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脾气。很大一部分,源自双方国力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具体来说,是对华夏当年孱弱国力的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藐视。
从战事初期的惊慌中稍稍缓过神来之后,花旗方面便从心底认定了一件事:自己必然要取得胜利,无非是代价大小的问题。
即便他们已经不得不承认,志愿军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可他们也同时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