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老家的夜比北京安静得多,没有车流声,没有邻居的脚步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可她就是睡不着。
张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见过他的人,没几个。能活着离开的,更少。”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火车上拍的夕阳,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妈妈做饭时的背影,还有晚饭时爸爸举起酒杯的那一瞬间。
翻着翻着,她手指顿住了。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曹辛夷开车送她去西站时,她在后座随手拍的。照片里是前座的两个背影——曹辛夷握着方向盘,龙胆草侧身跟她说着什么。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给两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林晚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入职,第一次在茶水间碰见曹辛夷,对方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她脸上扫了一遍,看得她心里发毛。她当时以为,曹辛夷会是她在公司最大的敌人。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坐在曹辛夷的车里,被她亲自送去火车站;谁能想到,她会把自己亲手做的香囊送给她,而曹辛夷接过去的时候,眼眶会发红。
手机忽然震了。
林晚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日间那个陌生号码——那个号码她后来试着打过无数次,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现在这个,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广东深圳。
林晚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冒汗。
凌晨一点二十四分。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她没接。
电话响了几声,停了。
林晚刚松了口气,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我知道你醒着。接电话。”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屏幕又亮了。还是那个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
“林晚,中秋节快乐。”
林晚的呼吸一窒。
是那个声音。停车场里的那个声音。温和,平静,不急不缓。像长辈在跟晚辈寒暄。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对面轻轻笑了笑,“张明跟你说了不少吧?腿断了,人情清了,没见过我,只是电话或者带话。对不对?”
林晚的后背一片冰凉。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她见过张明?今天下午才发生的事,晚上他就知道了?
“你别紧张,”那个声音继续说,“我不在你身边,也没派人跟着你。我只是……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那个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就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林晚没说话。
“张明那封邮件,写得挺好的。把你塑造成受害者,把荆棘塑造成加害者。舆论站在你们这边,官司胜算也大了不少。但是林晚,”那个声音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那封邮件里,有些东西是假的?”
林晚心里一紧。
“张明说的都是真的。”她说,“他弟弟的债,他的腿,他被人威胁——这些都是真的。”
“我没说这些是假的。”那个声音笑了笑,“我说的是——有些东西是假的。”
林晚沉默。
“你们以为荆棘科技是幕后黑手,对不对?以为王志明是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对不对?”那个声音慢悠悠的,“可你有没有想过,王志明背后还有人?”
林晚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
“王志明只是个干活的,”那个声音继续说,“他挖人,他威胁,他做那些脏活累活。但他做这些,是为了谁?为了荆棘科技?荆棘科技给他什么好处了?”
林晚攥紧了手机。
“你查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张明说的是真的,但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个声音顿了顿,“林晚,我上次跟你说过,查下去对你没好处。你不信,还在查。今天张明又劝你别查了,你还是不信。”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个声音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你再查下去,下次断腿的,就不是张明了。”
电话挂断了。
林晚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打开通讯录,想给曹辛夷打电话,想给龙胆草打电话,